白秋听了却失笑。
少女漫不经心抚了抚狐貍毛,赤眸愈显幽深,仿佛陷出两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势必要将一切都卷入这潭渊。
“小狐貍,你还是低估了这世间险恶。”
人也好,妖也罢,凡是有心的,都难以简单辨得善恶。
那旁的邬崖闻言也放声大笑,笑得浑身抖颤,青筋暴起,摇摇欲坠。
连那条好不容易被皖珞止住血的残臂也跟着他再次裂开,滴滴答答溅出了不少血。
然,邬崖笑的却不是白秋,而是叶离沐。
“戈沐,你还是那么蠢啊,简直就和你娘一样蠢!”
叶离沐身子一震,“闭嘴!”
“你那条断尾,确实不在老子这里,因为……”
“崖儿!”
皖珞心惊,意识到他到底想说什么,还欲再阻止,却已是无用。完全落人下风,还被肆意残弄的邬崖早已觉得屈辱至极,近乎癫狂,哪里是皖珞能拦得住的。
男子单臂撑起身子,靠在床沿,提着眉耀武扬威道:“它早被老子一把火烧了啊!”
白秋眯起眼,无言。
小狐貍僵着身子,双眸失神,呆然似一时不敢置信。
邬崖见此更是得逞地大笑不止。
他是谁,他可是生下来便受人敬畏的小妖主!
凭借天生的战斗天赋,整个栖妖府都无人敢骑在他头上!
只有戈沐,仗着皇子身份,事事与他作对也就罢了,竟敢折断他的腿,害他不仅被同族耻笑,更要被关进暗无天日的锁妖渊里五十载……
当年,邬崖并非只是先一步醒来,而是在戈沐晕死过去后仍呆愣望着自己的断肢,许久,他怒火依旧难消。
他曾也想趁机咬死戈沐以泄愤,可害怕自己也会被妖皇所杀,那个女人比他爹还强,一定会杀了他的。
于是,邬崖改变了主意,赶在栖妖府的人到达前,他藏起了戈沐的断尾。他知晓,妖皇手里有逢春木,能将断尾再愈合,可若断尾不见了,逢春木也无用,戈沐就会和他一样受到耻笑。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只是邬崖万万没想到,戈沐断了狐尾,他分明也折了条腿,谁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却还是要被关进锁妖渊五十载,而戈沐竟再无其他惩处。
且即便没了断尾,逢春木对戈沐无用,妖皇也丝毫不打算给他用,纵然是他爹娘去恳求也徒劳。
一怒之下,邬崖寻到事先藏进葬妖谷的断尾,毫不犹豫投进了大火里。
葬妖谷,那是所有因受了罪罚而死去的妖之归所,阴气极重,寻常不会有妖靠近,可对邬崖来说却是一处乐园,自小到大,他去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
妖皇的人自是想不到去葬妖谷寻,而等他们想到时,断尾早已成了一捧灰烬。
再后来,妖皇便死了,听说是为了修复九尾狐族的什么圣树而死。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虎族终于有了崛起之机。
一场大战过后,妖皇易位,他成了皇子,很快便堂堂正正使用逢春木治好了断肢,所有事都变得顺风顺水。
唯有一件事他不甘心,那就是没能杀掉戈沐。不过再想到戈沐狼狈逃命的样子,他还是极痛快的。
“早知今日,老子当初就该追杀到底,取你的狐命,剥你的狐皮,剜你的狐肉,将你赶尽杀绝的。”邬崖推开皖珞的手,满脸懊悔道。
听完这些,小狐貍早已气得牙齿打颤,怒目瞪着邬崖,狐尾不自觉立起,似随时要狂舞着将邬崖给撕碎,绷直的身子更是宛若一块铁片,竟不甚硌疼了少女的手。
白秋还是头一回见小狐貍这般发怒,想了想,松开手。
她本以为小狐貍会趁此上去报仇,可不成想,几息后小东西却又松舒了身子,再无举动。
“不杀了他?”
叶离沐惊讶看过去一眼,遂地低下头,“杀了他也于事无补,断尾再不可能寻。况且,他的命是要留着偿还狐狼二族的血债,我不会擅自取的。如今他也断去一只臂膀,我们算是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
这样就可以了?
若是被人欺辱,难道不是要将这人给拔除,方能解心头之恨?
白秋难以理解。
七情残缺时,她便已经不甚理解叶离沐,没想到如今七情俱在,仍是无法理解他。
然白秋并不觉得恼火,自初见时此人便是这般性子了,不过是从未变过而已。
“这可不算互不相欠。”她驳道。
小狐貍茫然擡头。
只见白秋指尖轻点,一簇火星飞出,径直触击上那只悬吊起的手臂。
像是被浇上一层油,火星兴奋高涨,转瞬将整条手臂绕裹。
半盏茶工夫不到,粗壮手臂已全部化作灰烬洒落,与尘埃混为一体,唯剩那股呛人的烧焦味不断冲击着皖珞母子的意识。
二人脸色苍白,战栗着,还未回过神,那旁的少女却再次毫无怜悯地开了口。
“那我们来谈谈第二笔交易,如何?”
“便是用你二人的命。”白秋笑眼弯起,镶嵌在眸底的那两颗赤红琉璃珠明灿灿熠着光。
“换栖妖府至宝,逢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