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万魔宫的这些时日,因有白秋的咒术禁锢和规制,叶离沐再未轻易用过灵力,连向师父和言攸宁报平安,也是经白秋准许,才暂化作人形。
虽当真像是一只灵宠,听话乖巧,但正是多亏此,伤势痊愈得也极快,连雾魇都感叹他是难得一个好好听大夫话的病人,尤其和某位魔尊相比,于是用起珍稀药材来丝毫不手软。
只可惜,任叶离沐再如何安分,他见白秋的机会依旧少之又少。
万魔宫事务虽繁忙,但据柳绪所言,白秋最多时候还是忙于修行,仿佛她的脑中除了此,再无其他。
魔修追求力量,叶离沐并不奇怪,只暗觉自解开封印,白秋对增强修为已然到了痴迷的程度,为此他不免担忧。
魔始于心,入魔者,执念愈强,愈是难以自控。他怕,白秋再这样下去,也会陷得越来越深。
念及此,叶离沐哪里再能待得住,登时从床榻上跃下,飞奔向殿门。
不料竟这样凑巧,才到门口便与出去觅食恰好返回的柳绪撞上。
“我……只是去找你师父。”
小狐貍眼角一抽。
他竟下意识要对一个孩童解释自己的去向。
更不成想,平日里唯师命是从的柳绪今日却对他要偷跑的事毫不在意,面上忿忿,一手攥着一块茶酥索性在门前坐下。
叶离沐不解,凑近,看了眼他掌心快被捏碎的点心。
“发生何事?”
“皇子殿下。”柳绪将点心递去,见叶离沐摇了摇头,只好悻悻又收回,一脸迟疑。
直至叶离沐再追问,他才终于道出实情。
“栖妖府又派人来了。”
“栖妖府?他们来干什么?”
“肯定还是来提亲的。”柳绪恶狠狠咬下一口茶酥,“臭不要脸的,明明都拒绝过了,还敢来。”
叶离沐怔了怔,急忙问:“向谁提亲?”
“那只死乌鸦心高气傲的,总是看不起人,他来提亲,当然是想娶师父了。”
许久没听到“乌鸦”这样的称呼了,叶离沐竟是思索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何人,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瞬时泛起阴沉和怒意。
“乌鸦”说的是现今妖皇之子,邬崖。因他真身是只黑虎,皮毛像乌鸦一样黑漆漆,又为人蛮横狠毒,走到哪,就能在哪里惹出祸端来,故才得了这么个绰号。
可叶离沐总觉得,这个绰号着实辱没鸦族,虽在世俗界里,乌鸦意为不详,可其实栖妖府的鸦族皆是和善之辈,易相处,也并未带来什么祸患。
“你方才说‘拒绝过’,邬崖此前也来提过亲?”
“是啊。”柳绪仰着头细细回想,“就是仙长哥哥昏迷的那些日子,他们大摇大摆过来提亲,结果连师父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山阴护法给扔了出去。仙长哥哥那是没瞧见,护法特别生气,大骂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着,还说什么妖皇之子,连给师父当魔妾都够不上资格。”
想起这事,柳绪便觉痛快,他还是头一次见乌鸦的脸比皮毛还黑。
可叶离沐听后却是暗暗吃了一惊。
那位护法居然还会这样骂人?
再细想,他又好像没有那么吃惊了。
早在一百多年前,栖妖府就有与万魔宫结亲的念头,甚至是娘亲亲自替他跑了这一趟,结果先魔尊肖旭不应,与娘亲关系甚亲密的魔后也婉拒,就连当时尚年幼的白秋也直摇头,整个万魔宫,竟寻不见一个同意婚事的。
那次提亲,可是吃了数不清的闭门羹,以至娘亲念叨了好些个月才淡忘。
此前也听红蔷提及过,万魔宫的都是些护女狂魔,想娶白秋比登天都难,他那时心里虽多少有点估量,却忘了将山阴也给算上,如今看来,是他草率了……
“你放心,既然上次已拒绝过,这次也不会同意的。”
仅凭他邬崖,怎么可能这般容易娶到白秋。
“可是皇子殿下,这次是师父亲自去见的,师父要是真不愿意的话,再让山阴护法撵人走就行了啊,为什么要亲自去?”
“这……”
叶离沐一噎,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这话。
柳绪说得不无道理,以白秋的性子,是不愿在不感兴趣的事上浪费工夫的。
“还有啊。”
看看四周,柳绪压低声音,“我这几日听弟子们都在传,说师父是在为攻打仙门作准备呢。若真的打起来,肯定是人越多越好,师父是不是打算和栖妖府结亲,等大战时,让栖妖府也派兵相助?”
“……不会。”
莫说到底有没有这场大战,即便是有,白秋也绝不会为增强战力而依靠别派。但柳绪猜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定是有别的原因,白秋才会主动出面。
想到这,小狐貍转身,径直往殿外冲。
“仙长哥哥!”
柳绪一惊,两块茶酥在手心被攥得碎成了渣渣,他然顾不得这些,便也急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