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崇清低笑两声,慢慢靠近,“为师何曾说过弟子就不能杀了?”
这话像是一只手,将阿黎推入无底寒潭,刺骨的冷,闷人的幽暗,还有无尽绝望一齐袭裹来,让他不断往下坠落。
“阿黎快跑!”
直至石清朗一声声嘶力竭地大喊,才将阿黎拉回神。
他慌地站起,却被崇清凌空扼住了脖子。
“臭道士!你快放开他!”
看着地上少年挣扎唾骂,那双异眸却愈发显得浓深,崇清溢出喜色,于是手里又多使了些劲,将人提至半空。
“阿黎对你是真好啊,好吃的好用的都偷偷揣在身上先带给你。为了让我收你为徒,没少包揽活儿,逗我高兴,就盼着我能松口。”
“可是啊,这么好的阿黎,今日就要因你而死了,你还不承认自己是灾星?”
眼睁睁见阿黎的脸越显青紫,挣扎得也越来越无力,耳畔是崇清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提醒,石清朗哭得失了声,近深紫色的双眸此刻幽暗哀伤,仿佛噙了无尽的苦楚。
他将手伸向脖颈间突出的肉痕,不惧疼得去撕扯嵌在皮肉下的绳圈,鲜红滚烫的血顺着脖子滴在地面,滚出一颗颗灰尘球。
崇清见效果甚佳,正要给少年最后一击时,倏然,一道金光猛地劈来,他暗惊,忙松了手避开。
阿黎摔在地,大口艰难喘息着,泪眼模糊地看向门口方向,便见三个持剑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站在外墙上的白秋,也瞧见底下三人,顿时收了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趣地继续在墙头看戏。
纪辰收剑回鞘,率先在堂前停下,冷眼望着里头人。
“小攸宁,厉害呀,你的直觉竟然这么准。”楚熠笑呵呵走在后。
“那是。”虽被夸赞,可言攸宁看见里头两个少年的惨状,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今日原本是离开了云岭村,要去云京的,可不知为何,路上她心有不安,便又半途拽着另二人折回。后得知有人在村子里打听石明朗,于是三人分开来寻,才好不容易找到此处。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妖道,快将人放了!”言攸宁斥骂道。
崇清不以为然,冷哼一声。
“怎么,逍遥阁弟子都是你这般出言不逊?”
三人相视了眼,又各自看了眼身上的弟子服,也不惊讶这妖道认得出。
楚熠将人打量一番,笑应:“道长说笑,谦逊有礼也要分人分事,对于你这样滥杀无辜的,就显得多余了。”
大笑了几声,崇清忽地一挥袖,眉眼凌厉,劈掌而出。
纪辰见状立即挥剑迎上。
见二人缠斗在一起,言攸宁也不多耽搁,纵身入内就要先救人。阿黎这会儿已缓过神,除了脖子上赫然醒目的手印外,并无其他不妥,反倒是石明朗情况不容乐观,绳圈被他强行扯开些许,满身血迹和模糊不堪的伤口,都让人看了心惊。
她试着施术法打开绳圈,可非但无果,甚至神圈还因此收紧了两分。
这金坠子看着小巧,也极为麻烦,戳不破砍不碎的,不好挪动。
言攸宁望着少年像宝石一样幽紫的双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蹲在跟旁犯起了愁。
“小心!”
正专注时,身后忽地一声喊。言攸宁扭过头,便见不知何时身后竟悄然立了一道黑色身影。
此人一袭黑斗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戴了鬼面,难见其真实容貌,可身形高大宽阔,阴郁笼罩,威压逼人,言攸宁只不过是仰望着他,竟已不自觉身子僵硬,泛起胆寒。
鬼面人倏然伸出宽掌,像一座令人喘不过气的大山压下,缓缓朝言攸宁倾覆来。少女身子抖颤不止,却仍旧动弹不得。
直至一把银剑自后方穿刺来,黑衣人闪身躲避开,趁此间隙,楚熠一手拎起言攸宁,另只手拽着阿黎便快速往外逃。
鬼面人见状冷笑。
他一挥袖,将银剑击落在地,跟着倾力一掌向那三人劈去,杀意掀得庙宇内的破烂佛幡猎猎作起响,恍若随时会被撕裂碎。
楚熠暗道“不好”,心知自己是绝对接不下这一掌,只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言攸宁和阿黎甩到旁侧,皱眉准备以身扛下这一掌。
却在此时,一道红影却落至身前。
随风飘入耳的除了清脆银铃声,还有少女动人的清甜嗓音。
“楚小道君平日里没个正经样子,原来关键时刻倒是也能做个好师兄。”
万幸捡回一条命,楚熠大松口气,很快又恢复了那幅散漫模样,笑着应:“我就当小魔尊这是在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