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村,灾星少年(五)(2 / 2)

似察觉言攸宁是在打量他的眼睛,少年陡然身子一僵,急忙低下头去,将米椎收拾好,又冲言攸宁说了声谢,便抱着篓子慌张跑开。

“你………”

言攸宁见叫不住人,只得望着那道越离越远的清瘦背影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好奇地向李月询问。

“月姐姐,这孩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再无亲人了吗?怎会被如此对待?”

“他那亲人啊,还不如这些外人呢。”李月似想起什么极厌恶的事,双眉一皱,就差没朝地上吐口痰了,“走,我们边走边说。”

直至三人的手拎得满满当当,李月才心满意足往回走,途中,将少年的事悉数道来。

言攸宁得知,那少年名为石明朗,今年十二,双亲早早离了世。

石明朗出生在一个下雨的子夜,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而父亲则是那夜出门寻大夫,途径门前河岸,一脚踩塌了湿滑泥泞的地面,不甚摔进河里丧了命。

仅一夜间,夫妻就双双丢了命,村里人无不叹凄惨。但最令人唏嘘的,还是那个被发现时脸上糊满了血和泪正安静熟睡的婴孩。

婴孩生得好,洗净后白白胖胖,逢人就笑,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子像葡萄般黑亮溜圆,瞧着极惹人喜爱。

石家在村子里无亲戚,村里人怜爱婴孩身世凄惨,那时便在各家各户里轮流寄养,日子倒也过得甚安宁。

直至一个月后,石家媳妇的娘家人找来,非但住进石家屋子,还将石明朗给抱了回去。这家人蛮横,不好相与,自那以后,众人见石明朗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原本众人见那对夫妻没什么好嘴脸,还担心孩子落在他们手里会遭受薄待,几次上门看望。好在石明朗都安然无事,众人这才慢慢放下心,因不愿看那对夫妻的冷脸色,就再没去了。

后来又过了两月,村子里接连发生怪事。

前日是牛家人做农活时摔断了脚,昨日是王家孩童溺了水险些丧命,今日又有孙家父子入城赶集被人当街掠去钱财……虽乍一看这些都是巧合,但日日有,家家有,众人一琢磨,便觉得蹊跷了。

有人说,是村子里有了邪祟,于是便请了道士来,一场法事后,那道士还当真说出了些名堂。

那道士说:“灾星降世,必有大难。”

众人还以为说的是那对外来夫妻,不料道士五指一撚,却说他们指的方向对,但年纪不对,灾星降世才短短三月余。

若说起三个月左右的新生儿,整个村子便只有一个了。

众人不信,就带着道士去了石家,待瞧见那趴在门前欢快朝众人笑的紫瞳婴孩时,他们才彻底相信灾星之说。

婴孩的眼珠子从黑色变为妖异紫色,石明朗亦从受人垂帘的孤儿变为了遭人恨的灾星,尤其是在那道士自叹修为不够而拔腿离开后,众人便对他避之不及。

再之后,那场百年不遇始料未及的大旱,更是替村民坐实了石明朗的灾星名头。

村子里的人因大旱吃了不少苦头,这份怨尽数算在了石明朗身上,甚至是旱灾过后,村子里稍有小灾小祸,也都会被说成是石明朗招致的厄运。

十二年来,他是在旁人的憎恨、白眼、污蔑和唾弃中长大,至于那名义上的舅舅舅母,给予的只有堪比猪食的剩菜剩饭和每日的冷言冷语。

石明朗早已不是那个时常冲人笑的婴孩,而变成了一个喜欢独自坐在河边面带郁色的少年……

听完这些,言攸宁沉默良久,不知不觉竟已抵至了小院门口,李月看出她的担忧,眼角淌开些许柔色,搭在门上的手顿了下,又补充道:“不过好在这两年,那孩子交上了朋友,已比过去要开心不少。”

言攸宁擡起头,和纪辰相视了眼。

“朋友?”

“是啊。”

李月推门而入,便见纪星和楚熠二人正在院中忙活着劈柴,将东西拎进屋里,她吆喝着纪辰帮忙端了几碗茶水到院中。

“我那日做农活,见他往回走,心情看着还算不错,便好奇问了两句。那孩子也是个单纯的,虽有些怕我,但还是全说了。”

李月细细回想,“此处离云京不算远,听闻他交的那朋友是云京人士,还时常带他入城玩闹。听起来,两人倒是很要好。”

听及此,言攸宁紧锁的眉头才终于舒松些许。

或许那位朋友,便是石明朗最后一丝依靠吧。

楚熠在旁听了半截话,似懂非懂,一口灌下茶水后问起。

待知晓事情头尾,面色同样阴郁了许久,直至谈及石明朗那位住在云京的朋友时,楚熠眉眼间才带了些许疑惑,但很快似想通了什么,那些疑虑又被敛去。

劈柴声再起,他转身便去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