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说四十岁还小之类的话,也确实是难为她了。
思忖须臾,白秋咳了咳,选择避开这话题,转而摸了摸柳绪的头。
“师父给你报仇。”
“小主人,我看这东西邪门得很,你把归霞伞带上吧。”宿念忙要将手里的递去。
白秋却没有接。
“用不上,他不惧这个。”看了眼时辰,少女撚诀,“本尊将你们送去一座凡人府宅,莫与逍遥阁弟子打斗,护好自己。”
话音落,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便消失在城外,白秋转过身,轻点脚尖,飞身上了城门。
彼时,整个安枫县都笼罩在红雾里,站在高处往下看,红茫茫一片,仿佛是整个城池皆沉入了雾海。
白秋藏了身,悠然坐在城楼。
今夜无月,本就昏暗,再有这雾遮挡光亮,四周皆看起来阴沉沉的,不多时,白秋便失了兴趣。
好在,很快城楼下便传来了动静。
“嘚嘚嘚,嘚嘚嘚。”
骨头敲击地面的脆响应和着花轿的咿呀声,在街道上回荡得响亮。
仍旧是那只花轿,是那四个衣裳宽大、垂首踏着整齐步子的轿夫。不同的是走在轿子前头的,还多了两个孩童,一男一女,低着头,各提了只红灯笼。
白秋耐心等队伍快及至城门前,看准时机,纵身一跃,以极快速度钻进了轿子里。
不过,此举还是被发现了。
花轿骤然停下,两个孩童转过身,一蹦一跳生硬地到了轿子前,两只被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手猛地一下撩开轿帘。
低垂的脑袋也擡起,一左一右豁然探进了轿子里。
头发下,竟是两具白森森的孩童头骨,眸子深陷,像无底洞一样又深又暗,整齐反照出光亮的牙齿一张一合,发出“呃呃”异响。
两只骷髅头仅与叶离沐的脸有一寸之隔,似是在观察他,每呼吸一口,还能清晰闻见自两只骷髅身上散出的腐烂臭。
叶离沐倒吸了口凉气,但仍坐得端正,面色不动。
僵持好半晌,也没发觉异常,两只骷髅头才撤回去。
轿帘落下,花轿摇摇晃晃继续往前去。
暗松口气,叶离沐将藏于身后的兔子抱出,盯了良久,颇显无奈地捏了捏那两只大肥耳。秋兔儿懒懒趴在少年腿上,半掀眼皮,睨了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又再闭上眼。
自己看自己,感觉还挺奇妙。
花轿出了城,继续往安枫山里走。叶离沐掀开一角帘子,本打算看路线,奈何周旁全是红雾,根本看不清一草一木,便只好又打消了这念头。
这段路途不算远,秋兔儿没睡多会儿,轿子便落了地,叶离沐将她藏进了衣袍里。幸而婚服外衣袍宽大,倒也能勉勉强强藏下她这只兔子。
轿帘从外被撩开,这次来的是一身红娘打扮的骷髅,僵硬的手朝他示意了下,叶离沐便看明白,避开想要搀扶他的那只手,顾自下了轿子。
入目,他们竟是在一座宅子里,院内挂满了大红灯笼,一条长红毯自他脚下铺向正堂,两侧整整齐齐候满了人。当然,也不例外,皆是一具具套了衣裳的人骨。
正对面,一个身着喜服的男子摇着扇子笑吟吟走来。至近旁停下,男子将新娘好生打量一通,眼底尽是满意。
他朝那红娘问话,“娘子的红盖头呢?”
红娘便立即钻进轿子,很快就将被叶离沐弃到角落的那条红盖头给翻出来。红娘就要上前替他遮上,却被叶离沐一把挡下。
“不必。”
“哦?这可是给新娘子遮羞用的。”
男子轻笑了声,却也不强迫,摆摆手将红娘打发走,低声道:“娘子果然和其他女子不同,难怪本神第一眼就相中了你。”
神?
叶离沐冷笑了声,无视男子伸过来的手,便提步往正堂去。
虽已变幻成白秋的模样,可到底内里还是个男子,叶离沐非但拒绝与对方牵手,就连堂上拜礼亦是身躯不弯,神色冷淡,挺直而立,乍一看,像是尊不会笑的新娘子模样的石像杵在那里。
也幸而这位山神脾气还算不错,不仅没当场动怒,甚至始终一副笑脸。就连窝缩在衣袍里的秋兔儿见其如此容忍,都差点以为这位山神真的对她有男女心思。
整个仪式下来,唯有在洞房里,叶离沐的神色才稍显平和。
秋兔儿抱着前肢将“自己”端详,“你打算何时动手?”
“待妖邪松懈时。”
“哦。”
看看四周,秋兔儿又嗅了嗅,屋子里有琉香阁的香味,让她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小道君,此妖邪便是本尊跟你说的那个明……小白脸。”
“……”少年忽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清凝剑自芥子囊里破出,落至叶离沐手中。
“他一入内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