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你,五个。”张子涵道。
“你比我幸运。”伊果道。
“幸运?你说的是还有几个认识的人活着的话,我确实比你幸运一点,可这有什么用?平时见不到。”张子涵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们的处境,你比我幸运。”伊果道。
“处境幸运?伊果,无论是从游乐场逃出来,还是后面的独自求生,没有一步,我不是费尽心思。”
张子涵道:
“活着……真的很累。”
默然半刻,伊果开口问道:“可以陪着我沿着江水走几步吗?”
“走吧。”张子涵向前走道。
F城依山傍水,临时搭建的营地在F城上游,水流波光粼粼,清澈如故,可见水底碎石三两块,游鱼两三只。
“你这一年多过得很差?”伊果问道。
“是。”张子涵道。
“能告诉我,你未来想做什么吗?”伊果问道。
“走四方,和给人做事。”张子涵道
“帮你师兄家?”伊果问道。
“是。”
张子涵随意踢远一块石头。
“这世道,没点权势倚靠,我怕随随便便就完了。”
“你有想过……这乱世什么时候结束?”伊果问道。
“没想过,但愿我死前能看到吧!也让我再享受一把富足、悠闲的生活。”张子涵道。
“按历史发展规律,乱世后休养生息,然后才是盛世,就算即刻结束动乱,我们也要到老了才能再见盛世。”伊果道道。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教书先生!”张子涵摊开一双手嘴角撇开。
“唉,你这人,还是这样。”伊果露出笑容。
谈话间,气氛逐渐轻松下来,若不是她们穿着各异,一个变得憔悴,一个变得陈述,倒像是回到了校园时光,两人走在绿阴小道上,拌嘴。
水流声愈发的大了起来,伊果听着水流声,仰望林间鸟雀振翅远飞,道:
“我们这活得,倒不如林间鸟,水中鱼。”
“别说鸟和鱼了,换在盛世,狗都比我们活得好,家犬顿顿有肉吃,我们,唉……”
张子涵哀叹道:
“我这在外面行走,走过原野,白骨露于野,路过村庄,人去楼空,珠宝没少捡,食物没一点,要去大城市换,价格也比以前贵多了。”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伊果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张子涵。
“不然这怎么叫做乱世?那句流传已久的古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已经具象化了。”
张子涵道:
“城镇有提供守护居民的防护罩,城镇之外,靠巡逻,可帝国疆域何其辽阔,巡逻只是杯水车薪,很多人等不到巡逻,更到不了城镇。”
“伊果,你家A城就在旁边,现在是下午,趁天还没黑,赶快回家吧!”
两人走着走着,空气中水汽上升,还有流水的轰鸣,前面有个瀑布,瀑布从下往上看,恰若银帘挂天幕,而张子涵和伊果在瀑布之上,从上往下看瀑布,则毫无美感,反之,水流气势轰轰,大有要毁灭一切的气势。
“张子涵。”
伊果没有答应张子涵的话,而是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上边的风景如何?”
“上边?我们现在就在瀑布上边!现在是稍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张子涵瞅着脚下悬崖,拉着伊果往回走。
“张子涵,你若还和我站在一起,你是活不下来的,到上边去看看吧!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伊果打落张子涵的手,俯瞰悬崖,鸟语花香,石缝间,花骨朵探出脑袋,这真是个美好的地方。
“对不起。”
“哎哎哎,等等,你要干嘛?”
张子涵反应过来,就要去抓伊果,然而已迟,崖边石块晃动,碎石掉落,红玫瑰卷入漩涡,冲下悬崖,一下子消失在张子涵眼前,无影无踪,没留下一点痕迹,好似从在世间绽放。
“呜——,呜——,呜——”
远处猿鸣叫,近处水轰鸣,张子涵眼前眩晕,她捂着眼,身体摇晃,蓦地,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后拉,顿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坚硬的怀抱中。
“子涵,你醒醒!”
耳边传来叶羡安焦急的声音,张子涵被抱离悬崖。
“我……”
张子涵拿开手,怔怔的看着前方,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叶羡安,她对他道:
“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对,我刚才说错了,我不应该告诉她外面的情况的!”
“你没说错!子涵,你没说错!”叶羡安焦急看着怀里的张子涵道。
“我没说错那她为什么还要跳下去!”张子涵望着叶羡安问道。
“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支撑,活下去的期盼,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叶羡安道。
“将一个人视作活下去的支撑与人生的希望,她是疯了吗?!!”张子涵痛彻心扉的问道。
“是,她是疯了,她已经疯了。”叶羡安抱着张子涵,垂眸重复。
靠着叶羡安,好半天,张子涵才缓过神来,她为伊果在悬崖边挖了块墓,收工,回首,瞭望远方,叶羡安站在张子涵身后,张子涵看见远方河流的尽头,是一块焦土。
“哥哥,那是什么地方?”张子涵指着远方问道。
“那是大火过后的F城。”叶羡安道。
“一片废墟”张子涵说道:“希望这不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