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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祈年翻来覆去,实在没有困意,便决定出去透口气。

刚打开门就看到小飞哥的房间还亮着,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想了想,扣响了门。

“门没锁。”里面一个声音说。

陈祈年推门进去,小飞哥躺在一张凉椅上,左手夹烟右手拿酒,摆在前面的电视机正播放着——

陈祈年满脸通红,急忙转身回避。

马飞飞大大咧咧地说:“害羞什么?这都是必修课,每个男人的必经之路。来来来过来一起看,放心,没露点啦。”

“我不...”

“怕个屁啊,你都这么大了,难道就没见过?”

在马飞飞的再三劝说下——当然也可能有陈祈年自己的欲拒还应——陈祈年磨磨蹭蹭地坐到旁边椅子上,听小飞哥说:“我跟你说,不要把它看作洪水猛兽,你越这样想,就会越被它乱了心智。你都上...你上几年级来着?”

“高二。”

“咹?这么快?你不是还在念初中吗?”

“......”

“...行吧,时间过得真快,玩泥巴穿开/裆裤都好像还是眼前的事儿,可一转眼都要考大学了,我看再过几年,人就该老死啦。”

“......”

“我刚想说什么来着?噢对,高二,高二那更好了呀,老师教的更多了。难道你们老师就没教过你们这方面的学识?”

“教过...可是...”

那些都是空洞的理论,应用到现实里逻辑完全不自洽。陈祈年揣着一肚子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从何问起。

电视上你侬我侬香艳靡靡,令人脸红心跳,但真就像小飞哥说的,当他迎面正视它,反倒坦然了,再没了避之不见时的拘谨和不自在。

“小飞哥。”

“咹?”

“......”

陈祈年沉默着,马飞飞不耐烦说:“有屁快放。”

他思忖半天最终开口:“你...有做过梦吗?”

“什么梦?惷梦?嗐!”马飞飞大笑,“谁没做过几个惷梦,没做过那才是有大问题!怎么啦,你小子开始想入非非啦?”

陈祈年红着脸说:“...如果梦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呢...”

“不该出现的人?”马飞飞听到他这么说,眯起眼打量他,“你不会是指——”

他慌忙说:“是学校里的。”

“女同学?那不是很正常嘛,难道说...”马飞飞大吃一惊,“你、你梦到了男的?”

陈祈年:“......”

陈祈年:“才没有。”

“咴,那就好,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走乔老三的歪门邪道呢...”马飞飞说,“不是女同学也不是男同学,那是什么?你们老师?班主任?”

陈祈年敷衍地点点头。

“哈哈!”马飞飞像蛤蚂一样呱笑了两声,“你小子,可以啊,喜欢开大车。但我得说,不愧是英雄所见略同!女人好啊,女人才好,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可看的?女人又成熟又温柔又善解人意,你一擡屁股她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一挂脸她就知道你心里藏了什么事,三言两语就能把你捣鼓得头昏脑涨跌进温柔乡,就是有天大的烦恼,也都忘光光啦!”

“小飞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噢对...呃...你什么问题来着?”

“......”

“不该出现的人是吧?什么该不该呢,那都是个人的成见,人只要不犯法,不伤天害理,怎么来都行,还想什么呢?人活着已经够累啦,就不要再自寻烦恼啦。”

马飞飞说:“更何况,你也只是想想,你总没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吧?”

陈祈年脸更红:“...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

马飞飞说了半天,口干又舌燥,抄起啤酒灌了半瓶,听得陈祈年又问:“那...小飞哥,爱是什么?”

马飞飞觉得好笑:“爱?你小子爱上人家了?”

陈祈年嗫嚅说:“我就是问问...”

“爱是什么?”马飞飞叹了口气,突然沉默下来,喃喃着重复说:“爱是什么...”

他眼前出现一个欢腾的女孩的影子,用响铃般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后来影子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只余叫着他名字的声音不断回响,如同记忆在时间的长河里捉迷藏。

“爱是什么...”马飞飞嘴歪了下,像笑又不像笑地低声说:“爱可能是脑筋不转弯,发了疯吧,整天追着你黏着你,骂也骂不走,赶也赶不掉;爱是你说什么她都听,你干什么她都乐意;爱是插/在心上的一把刀,她走之后,这里...”

马飞飞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说:“不是一下子要命的疼,是一阵一阵的,每次你以为快好了突然又发作的疼。”

陈祈年惊讶地发现小飞哥眼圈红红。

马飞飞吸了下鼻子,躺回凉椅上,突然将喝空的酒瓶猛地砸到电视上,啪的一声青光飞烁玻璃迸溅,电视荧幕闪过几道花花的色彩,马飞飞愤懑地说:“爱是狗屁,爱什么都不是!”

“你以后要是看上一个女人,喜欢玩玩就得了,千万别想到爱,更别想什么白头偕老一辈子!一旦你有这种念头,就要立马抽身而退!否则你就要完蛋!彻底完蛋!”

马飞飞激动地说着,活像炝锅里的油鱼,陈祈年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谁知扑腾两下又歇菜了,目光呆滞嗓音凄迷地说:“...什么爱来爱去,不知道争取,不懂得珍惜,爱死了也没用。要珍惜,珍惜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刮风下雨,三灾六病,仔细算算,能落着好的日子有多少?还是珍惜眼前,时间无情啊...许多事好像还在昨天,可一回头连个鬼影子也瞧不见啦...要是还在的话,也该三岁了...不珍惜,活该悔得肠子青...”

陈祈年若有所思。马飞飞说着说着脑袋就歪过一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嘴里还喃喃自语:“要珍惜啊...”

陈祈年找来扫帚,将砸碎的酒瓶收拾干净,又倒掉烟头林立的烟灰缸,关掉电视,带上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