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萍(1 / 2)

遇安易 李子糕 1817 字 6个月前

方萍

墓园位于半山腰,裴凛不知道陆越炀从哪里搞了辆车,开车将她送到了这里。

墓园门口有工作人员卖着菊花,黄的白的。

行走的家属怀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几束。

裴凛手上的也是黄色的花。

盛放的向日葵。

绿杆子黄花瓣,在阴郁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活泼。

“你不用专门送我来的。”裴凛走在小道上,忍不住对身侧的人说道。

她拎着纸袋,直到穿过一排排黑色的墓碑,陆越炀才看清纸袋里装的东西。

一小块柠檬蛋糕,一袋草莓牛奶,还有两只香烛和几根烟。

这块墓碑缺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切割出无数棱角的透明玻璃。

裴凛蹲下看了很久,也没研究明白其中的含义。

陆越炀看着她笨拙地试了试打火机,点上了烛和烟。

寥寥青烟升起,在她身前缭绕,逐渐盘旋而上,最终消散在风中。

陆越炀看着她坐在墓碑前的小阶梯上,双手交叠,将脑袋埋进了膝盖间。

乌云积攒,天空飘起了小雨。裴凛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撑起伞,只静静地为她遮挡着雨。

“我讨厌冬天。”她没有擡头,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嗯。”陆越炀回应她。

“冬天太冷了,要是我也能冬眠就好了。”她说。

“裴凛。”他唤了她一声。

“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坐在地上会湿。我们先回家吧,萍姨……说有东西给你。”

回去的路上,裴凛的耳边还循环着医生的问题。

“听您家属说,您在高中的时候成绩很不稳定,有时能考前几名,有时却会交白卷……”

“这样的情况在高三尤其频繁,裴小姐,您是否会在一段时间内感到自己充满着无限能量……”

“您是否出现失眠、早醒、平时注意力难以集中等情况……”

“这样的状态您持续多久了呢……”

“裴小姐,我们初步诊断您曾经患有较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但数据显示您如今的状况均有所好转。”

“裴小姐,我会更加建议您休整一段时间,换个地方散散心……”

裴凛被折腾地脑袋嗡嗡响,烦躁地眉头紧锁。

方萍没有出现,小洋房的门口信箱里塞着一本粉色的卡通本子,用透明的塑料袋层层包裹。

裴凛大概能猜到里面的内容,倒水时将它塞进了厨房的柜子里。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陆越炀没再提起回首都。

裴凛状态好的时候,会喊他出门散步,甚至还给方萍的店面换了招牌,两人开始谋划开甜品店。

方萍说,开甜品店容易亏本,街上的甜品店都不知道倒闭几家了。

她就说,我有钱,能让我们的甜品店亏本一万年。

方萍是个极容易满足的女人。安易和林燕去世后,裴凛就成了她无望岁月里唯一的念想。

安易说,要是能一直陪在妈妈和凛凛身边就好了。

林燕说,萍姐,要是凛凛回来,你一定要告诉她,她在杭城还有家人的。

林燕病逝后,林家二老没几年也接连离世。

离婚后的方萍有时觉得人生实在过于悲凉,每每坐在店里盯着安眠药出神时,手机闹铃就会让她浑身一颤。

她记性不好,只能每天给自己定个下午的闹钟,在神像前点上一炷香。

她不是个勤劳的人,自从花店关门,她就不爱打扫店里的香炉灰。

日子一天天过去,香炉里的细条子越来越多,最后实在没有插空的地方,她才会想起清理。

逛超市的时候,她听见两个老太太聊天,一个说在香炉里插三支香,神仙菩萨才会更灵验。

另一个立刻附和,说自己家的老头子病危,她在家里插了三炷香,每天在神像前诚心祈祷,上个月老头子就出院了,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方萍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大气都不敢出,连夜买了一大包香烟蜡烛。

一炷香换成了三炷香,点的时候还不忘供两盏香烛。

一开始,她拉了把凳子在神像前坐着念经,念完还要求神仙菩萨保佑裴凛早日康复。

后来她想到寺庙里用的都是蒲团枕头,又看了看自己,哪有人坐在椅子上祈祷的。

她又连夜换了个崭新的蒲团,半天一跪就是一个淤青。

她常常睡不好,有时夜里也会跑来念会儿经书。

裴凛成了她每天睁眼的意义。

她想,要是裴凛有一天醒来,回到杭城却发现物是人非,以她的性子肯定要做出傻事,她可不能再接受裴凛的离开。

大概是神仙菩萨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在许多年后的晚秋送来了裴凛。

这个孩子瘦了许多,少时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脸颊肉瘦得一干二净。

原来神仙菩萨不是骗人的,方萍在长达黑暗的七年时间里第一次感受到内心的狂喜。

再见面,哪里还有怨,哪里还有恨。

她的眼睛很像安易,但又如安易所说,透着孤独。

她有时想,裴凛的“pei”一定是陪伴的“pei”,要不然她怎么会像小易这个黏人鬼一样总在自己身边转个不停。

裴凛一出现,方萍就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