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我们的明天(2 / 2)

宋拾沉默着填上最后的答案。

下一秒——

“恭喜用户今天捡垃圾了吗,五百万星币已到账,现在,你有什么想向智者许愿的吗?”

“我要见智者。”她说。

冷不防,一道扭曲的虫洞突然出现在眼前,在空气中波动着。

……

E2604区黄沙混着浓雾,可见度极低,却能听到枪炮兽嚎,嗅到浓浓的血腥气,仿佛身陷屠宰场。

狂躁的风掀开沙尘,像掀开一具具棺椁,数不尽的尸体,死状凄惨,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人类,也有异种。

褐黄的尘土被浸染成暗红,尚有残喘的倒霉存活者瞪圆眼,背靠钢筋,痛苦地呼出气,安静等待死神。

他的脚边是曾经嬉闹的队友,那些活生生的人,如今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很快,他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这么想着,呼吸愈发轻浅。

唰唰唰——有东西靠近。

几乎是本能,他警觉地盯着某一处,奈何雾太浓,沙尘太大,全然无法看清。

一束火红,撞进了他的眼睛。

女人踩着长靴,浑身沐浴着炽热的烈焰,犹如高傲的不死鸟,可不死鸟却缺了一条胳膊。

那双翠绿的眼眸也注意到了他,而后轻轻蹙了下眉。

“十三。”

他这才注意到另一个人,身形高大,足有两米,整个人却从头到脚包裹得严实,金属面具像是嵌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那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随着倾身逐步增加,那双手随意地托住他的腰,紧接着轻而易举地扛起他。

阎温柔瞥了眼突然失去意识,昏迷的联邦军,责怪道:“是不是你太用力了?”

没有回复。

也许是习惯了,她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带回基地。”

基地仅是个临时搭建的居所,帐篷一朵朵撑开,蓝色的保护罩笼罩在上空,确保不会遭到异种的侵扰。

几天几夜不休眠的战斗,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可没有人放弃,竭尽全力困住母体,一旦有人松懈,他们的家园会沦为与E2604无区别的炼狱。

他们的背后是故土,是家人,所以哪怕牺牲,也绝不让出半步来。

可当下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困住人脸花,无法将其杀死,加上源源不断冒出的异种,大部分人虽然说着鼓舞的话,却心知肚明这场战役,人类不可能获胜。

人脸花需要人来困住,所以每时每刻都有人牺牲,沦为肉泥,沦为养料。

就在刚刚,霍尔上校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但指挥官不断告诉他们,再撑撑,再撑撑……

甜雨越下越大。

浓稠诡异的雾中,庞然大物若隐若现。

遮天蔽日的深红花瓣上生有数不尽的尖牙,怪物紧闭着双目,面容像一位温柔的母亲般恬静美好。

这位母亲操纵着泛荧光的藤蔓狠厉地削掉一个又一个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失去头颅的身躯瘫倒在尘土中。

一众联邦军用特制金属锁链试图束缚住人脸花,几次尝试之下皆以失败告终。

这片土地被染得血红,和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接近。

但无人顾暇天空与土地的颜色是否相衬,那是死者的特权。只有死后,他们的眼睛才有时间将天空收进眼中。

每个人都咬着牙用力攥着铁链。

藤蔓带起呼啸的疾风,滚烫鲜红是跳跃的蝴蝶,一颗头颅从身躯上滚落,神情还凝固在生前温柔的笑中。

那个人挡在了她身前,又在她眼前倒下。

“郭贾同——”

阮玉失声,心脏仿佛停止跳动,瞳孔急剧收缩,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只有她耳边扰人的嗡嗡嗡声。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不知道该问谁。

说不出的冷意席卷吞噬她,哪里都冷,浸入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她似乎听见又有道疾风扫来,然而双腿却被注满水泥,硬邦邦陷进沙土中。

不知是恐惧还是绝望,浑身无法动弹。

“噗通”有道影子闪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重重扑倒在地。

一时间,天旋地转,阮玉双眼无神看着那张带着愠怒的脸。

“为什么不躲?”

符文紊乱地在谅雀身上蹿动,蓝光犹如薄纱溢散,这是超负荷的前兆。

“对不起,指挥官。”

温热的泪水顺着阮玉的眼角落进土中。

谅雀轻声叹息,将她从地上强硬拖起交给旁人。

冰冷的雨水打在面庞上,又疼又冷,她重重吸气,仰头望向人脸花。

我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宋拾失败了。

谅雀擡手,掌心凝聚力量,上空轰然被蓝色占据,天空又射出无数光柱,刺穿人脸花将它固定在原地。

似人似兽的哀嚎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符文紊乱地在身上横冲直撞,眼睛胀痛得仿佛下秒便要爆开,她额头青筋凸起,大颗大颗冷汗直下,疼得她险些蜷缩倒下。

也呼吸喘气都是疼的。

她努力站直,却看见那怪物轻而易举挣脱开来,无数藤蔓伸向来不及逃跑的人,伸向她——

谅雀从未如此清晰察觉生命的流逝,是细沙,无论如何攥紧,还是会从指缝里流出。

她终于明白上次见宋拾时,她为何如此疲乏,一不留神便会陷入深度睡眠,叫了许久才能唤醒。

疾风呼啸,刮得她脸痛。

索命的藤条近在咫尺,突然,它疲软瘫倒。

干扰大脑的高频刺耳尖叫嗡嗡,地动山摇,原本无坚不摧的怪物突然晃了晃。

轰隆隆——

轰隆隆——

地面陡然颤动,裂出硕大的缝隙,人脸花花瓣紧紧包裹住脸,缩回底下,可怕的吸力将附近的一切皆吞噬。

人们不顾一切逃命,哀嚎尖叫,死在胜利前比任何时刻死亡都要残酷。

成功了。

宋拾成功了。

谅雀喜极而泣,胸腔酸胀。

她看向人群,无视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流,释放出最后一缕精神力,似要将自己榨干一般,为每个人身上套了一层保护罩。

视线渐渐模糊,她意识消散前听见一声“十三!”,而后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那人粗鲁的将她扛起。

甜雨停下,天空终于不再是赤红色,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雾霾,照射大地。

城市里也裂出无数缝隙,将游荡的异种吸入地下。

然而付秋棠对此一无所知。她从未有过的忙碌,待在手术室中为伤患做了一场又一场手术。

短短三天,她见证了无数生离死别,从哀恸到麻木习惯,每分每秒都有人逝去,就算流泪,她的泪也早已干涸。

而这还是在城市中,仅仅是遭受异种的侵扰罢了,E2604区那里的场面要比这里可怕得多。

不知道谅雀她们怎么样了。

付秋棠叹息,替伤者缝合完最后一针。

突然,一个头发乱蓬蓬满身血污的女人破开手术室大门,吓得付秋棠险些手抖。

“安保人员呢?”

旁边的助力皱起眉,恼怒大喊,“这里是手术室,女士,请你出去!”

“不……求你们救救她。”

女人怀里抱着只剩下上半身的中年妇女,也许是精神失常的缘故,她不断割开自己手腕将血喂进死者口中。

她走投无路,噗通跪下哀求,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攥住付秋棠的衣角。

“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妈!”

付秋棠皱眉,示意助力,强制将女人带出去。

“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我什么都会做的!什么都会做!救救她!”

尸体已经凉透了,她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啊。

付秋棠脱下医用手套,晃了晃脑袋,她已经许久未休息了,身体几乎撑不住。

就睡半个小时,不,几分钟也可以。她走过那个女人时,叹息道:“节哀。”

女人落魄至极,满身污垢,付秋棠却突然觉得她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

毫无征兆,疯女人突然暴起,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直直要插进她的胸脯。

电光火石间,一只纯白透明手猛攥住女人的手,利落折断。

“小白!”付秋棠劫后余生般喜悦,想给个大大的拥抱,但碍于手术服,双臂张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向凡慢悠悠从小白身后晃出来,“蠢女人,没有我们,你该怎么办?”

而后,她轻快地眨了眨眼,迫不及待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一字一顿,“我们赢了!”

赢了?

付秋棠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像踩在软踏踏的棉花上,涌到心头第一个念头是:

真好,终于能睡上一觉了。

……

4035年12月7日。

大雪覆盖整座城市,鹅毛大雪轻盈飘在空中,城市机器人敬职敬责扫雪。

少女裹着厚厚的衣服,一张苍白的小脸陷进毛绒绒的衣领中,小跑了几步,便喘不过气大口呼吸。

热腾腾的气流从她口中散入空气里。

她转过身,一双红宝石似的眸子俏皮地眨动,用力挥舞手臂,像一朵怒放的向日葵。

“宋拾,宋拾,快点!不能让阎姐姐等那么久!”

宋拾双手插进衣兜里,不紧不慢走着,闻言,露出笑容,“小心鼻子变长,你明明就是急着吃饭。”

“谁说的!”芙蒂斯气鼓鼓嘟起嘴。因为常年在营养罐子中,清醒的时间甚少,她的心智只有八九岁,浑身带着天然的稚气。

突然,少女狡黠转动眼珠,笑眯眯凑上去,颇有几分宋拾贱兮兮的模样。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

“霍尔和伽蓝都追了你那么久,你喜欢谁呀。”

一片雪花落在芙蒂斯的鼻尖,宋拾伸手替她揩去,毫不顾忌形象翻了个白眼。

“谅雀就教了你这些?”

“不关老师的事,是我自己好奇嘛。”芙蒂斯撇开她的手,急切跺脚,“哎呀,宋拾宋拾,你究竟喜欢谁呀?”

宋拾眨了眨眼。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