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收了聘礼,也要给你个名分才是。”
她莞尔一笑。
山河万里,岁月绵长。
大梁西北的丝绸之路蜿蜒向不同城邦,由骆驼商队带回未知香料,岭南的深海里亦藏着神秘食材。
舆图徐徐展开,独属于他们的绮丽冒险,才刚刚开始。
越明年,樾王殿下挥师南下。
收复杭京,平定岭南,大梁重归统一。
世间偷换了十几个冬夏。
先帝曾筹谋在楚淮修建的大运河,已然成型,船把头统揽南北舟楫往来,任正三品都水监。
百舸争流,千帆过尽万木春。
自北境跟随殿下打江山的文官武将们,均谋得了不错的前程。
圣上是位好君主,为人睿智明达,做事英断果决。
但他惯于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科举改制后,心怀苍生的贤士相继踏入朝堂,只是臣僚建言与君上施政之略,偶有冲突。
京城尔雅坊。
府邸园内一丛早樱正开得肆意。
“臣谨奏:
前年严君弃养,陛下夺情留臣,不使守制归乡。今幸赖圣上睿断,河清海晏,民生康阜。”
男子将绀紫色官服的袖口轻轻挽起,笔走龙蛇。
他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
眼尾虽有细纹,却掩不住提笔时专注的神采。
“臣每念先严葬北境,夙夜难安。恳请陛下悯臣至孝之心,允臣暂归故里,祭扫先茔。”
纸上字迹如青松挺立,透着股庄重典雅的韵味。
男子挺直脊背,神情愈发肃穆。
然而站久了,左脚踝处酸麻,传来细密的针刺痛感,不得不伸手去够竹杖。
“老爷且歇一歇。”小厮疾步上前,稳稳托住他,“户部尚书马大人来访。”
“马碌?”
男子搁笔,神色间露出几分诧异。
这位年过半百的马碌马大人,在前朝,不过是位籍籍无名的户部侍郎。
但他慧眼如炬,果断投身从龙之业。
凭借拥立樾王殿下的功劳,得以青云直上。
朝中众人皆知马尚书爱财如命,府中金银堆积。
然其深谙官场之道,对圣意揣摩得入木三分,因此仕途顺遂,经年无虞。
只是……二人私下鲜少有交集。
“春寒料峭,马大人不辞辛苦登门,所为何事?”男子出门迎客,微微躬身作揖。
“哈哈哈哈哈文景贤弟这樱雨轩愈发雅致了。”马碌含笑道,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眶处深陷着两团青黑。
他负手踱过垂花门,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徐徐落定。
“圣谕闭门思过,不过一怒之辞。”马碌端起茶盏轻嗅,“贤弟何苦连日不至朝堂?”
茶汤热气升腾,他眼底精光一闪。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今上欲颁重农抑商之策,以王蒲为首的一众文官,纷纷上书谏阻,言称此策有弊,恐非良法。
惹得圣上恼了,当堂训斥了王蒲几句。
“贤弟罢朝,恐遭他人谗谮,反失圣眷。”
马碌抿了口茶,摇摇头。
在他看来,这些文人才是瞎胡闹。
圣上自推行田赋税改革始,一贯注重轻徭薄赋,心系农桑。如今不过欲抑商贾之位,又有何不可?
千万别好好的官不当,学那“楚淮谢郎”!
与圣意相左,便挂冠归隐,寄情山水。反倒让谢家嫡长子捡了便宜,后来居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蒲脖颈绷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罢了罢了,吾来此,非为辩论是非曲直。”马碌看着王蒲那倔强的神情,摆摆手。
他是来替圣上传个话。
“尔恳请归乡探亲之奏疏,圣上已览。准奏!”
别再一天三遍地上折子了。
惹人烦。
“圣上特谕,尔归北境后,务必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