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温素音直觉就是荒谬,“这怎么可能——”不,怎么不可能呢?
回想一下,“秦煜”当时古怪的举动,最开始见面时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身卓尔不凡的气度本领,进京后莫名其妙的“青云路”,桩桩件件,怎么不可能呢?
看温素音沉寂下去的神情,赵明恒知道,她相信了他的话。
半晌,温素音问:“真正的秦煜是什么样的人,他做了什么,让你杀他。”
“吴友学觊觎你的美色,不敢自己出面,于是指派秦煜去你家提亲,秦煜收了他的银两做戏将你娶回家,实则是准备日后献给吴友学。”
“所以当时吴友学还有那个嬷嬷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
温素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原本的命运会是这样的,凄惨。
她仓皇笑了一下,“这样看来其实是我对不住你,我恩将仇报了,我才是那个应该感恩戴德的人,你帮我杀了吴友学,带我回到京城,还帮我治好了眼睛,无论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值得我结草衔环报答了,若没有你,我说不定早就死了,更别提报仇雪恨。”
“不要这样说,所有一切都是你值得的,我很庆幸我顶替了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报答,你也救过我,你忘了吗?你也帮了我很多。”
“这不一样。”温素音说,“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
“我之前以为你是我的夫君,一切都理所当然,现在我才知道——”温素音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绞痛,但她依旧残忍地把真相说出来了,“我们其实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我好像在恩将仇报,你顾全了我们两个人的体面,让这件事有了合适的结局,是我弄砸了。”
“对不住。”她的笑惨淡到了极点。
赵明恒的心一沉,温素音的反应与他想要的不一样,事情似乎滑向了他不想看到的方向,他必须得立刻说些什么,不然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可能了。
“那不是结局,而是新的开始。”赵明恒飞快地说,“我终究是赵明恒,我也只想以赵明恒的身份与你在一起,素素,我——”
曾经以为很难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说出口了,“我倾慕于你,想与你共度此生,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赵明恒姿态郑重,期待地看着温素音。
他忍不住幻想,或许此刻就是上天赐予的良机,他不必再遮掩,不必再犹豫,这次他和素素会拥有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全新的完美的开始。
温素音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容貌俊美,身形颀长,身上的衣裳装饰无一不是华美金贵,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权势,一眼望去,是英姿勃发的大好男儿,更有战场历练为他添上的几分自信沉稳的气度。
这样的一个男人,说要她做他的王妃?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满足快乐,或许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他,也或许是出于虚荣心。
温素音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但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克制到极点平淡无味的客套话,“多谢殿下美意,但我与殿下并不相配,不敢高攀。”
这完全不是赵明恒期待的反应。
“怎么不相配?我们之前明明比其他所有夫妻都更好不是么?”他掷地有声,“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这样牵肠挂肚过,而你——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
“我承认我对你动心了,但那是对我以为的夫君,不是现在的你。”说完,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雍王殿下尊贵惯了,以为只要你招招手,我就会感恩戴德接受么?”
赵明恒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知道当时我突然收到你死讯的时候有多痛苦么?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喜欢我爱我,又怎么可能忍心如此残忍地对待我?”
“你要回复自己的身份,我理解,但哪怕给我一个暗示呢?为什么要用如此决绝的办法?”
温素音的质问声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赵明恒的心口。
他嘴里有些发干,“我知道……”我回去悄悄看你了,就在悬崖上,我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
温素音却根本不需要他的辩解,她以一种笃定的口吻,冷冷剖析,“很明显,你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做一个配合你那些谋划的工具,也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真相,赵明恒这个名字永远不会与我有交集,虚假的婚事,虚假的夫妻,最后是虚假的死亡,说不定我后面还会在清明去给你烧纸呢,真是荒唐。”
“说什么新的开始,说要我做你的王妃,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头脑发热改变想法说出这种话。”
“是因为我赢了云音大比,看起来不似原先那样卑微低贱,总算有了那么一丝可取之处,配让你赏光了么?”温素音看到赵明恒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脆弱,她突然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胸口的酸胀已经快要令她承受不住。
她转身离开,背对着他低声说:“殿下知道是错的,所以当初才会拨乱反正,那就坚持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