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果真还是来了。
她强自镇定,恭恭敬敬向皇帝跪拜行礼。
“温氏,你的琴技是谁所授?”
“是我父亲温如松。”
“朕听说一些不好的传闻,温如松曾经想要窃取《春满城》这支曲子,还诬告同门伤了别人的手,若是真的,你自请退赛吧,朕不罚你。”
温素音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高高举起,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民女要告御状!”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各种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赵昕担忧地看着她,焉百里嘴巴张大像是傻了,赵明恒坐直了身体,这出人意料的变故让他有些气急,一眼都不敢眨。
他飞快想到,如果局面失控,皇帝要对她做什么,他就直接把人带走。
“你要告谁?”皇帝心里有了猜测,责怪地看了眼临安公主。
“民女告希声琴馆陶鸣凤。”温素音说,“《春满城》是我父亲所作,陶鸣凤才是偷人心血诬告同门的卑鄙小人,当年他偷了我父亲的心血被发现,为保富贵名利反咬一口,我父亲清名被辱,抑郁而亡。”
“我参加云音大比,就是盼望能面见陛下当面陈情,替他洗刷冤屈,告慰亡灵,求陛下替我父女做主。”
说完,她又是一拜,头贴到了地上。
在知道陶家人最近在京城煽起的那些风言风语之后,温素音便做好了这种设想。
没有比这更好更盛大的舞台了,她邀请陶家人一起站上来。
她愿意赌上一切。
临安公主从旁冷笑一声,“今日我算是明白什么叫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果然是一张利嘴,小小年纪,好深的心机。”
皇帝觉得头有些痛了,他有些不耐烦地瞟一眼临安公主,而后声音冰冷地质问,“温氏,你可有证据?”
“回陛下,您是否曾经觉得奇怪,《春满城》这支曲子比大多数曲子都短很多。”
皇帝不紧不慢,“是短了一点,那又如何。”
“因为这只是上半支,但陶鸣凤偷的时候不知道,只偷走了《春满城》,却不知道其实还有下半支。”
“还有下半支?”皇帝诧异地问。
温素音郑重地点头。
临安公主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她的诡计,兴冲冲起身说:“陛下,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她随便找了一支曲子出来。”
温素音看了一眼临安公主,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看清了她的华贵模样,“公主殿下也是爱琴之人,难道以为能与《春满城》匹配的曲子是能够随随便便找出来的么?若如此轻易,陶鸣凤在您门下这么多年,除了这首偷来的《春满城》,他可还做出过什么其他的令您动容的曲子么?公主殿下,他在骗您。”
“呵,巧言令色。”临安公主的脸很僵硬。
温素音转向皇帝,“陛下,《春满城》是我父亲最自豪的作品,它的下半支曲子应当是何模样,是否与之相配,我相信陛下能够听出来。”
临安公主恢复了冷静,她对皇帝说:“陛下,您不能光听一家之言,陶鸣凤和陶漪妃今日都在,不若召他们来问一问,是何说法。”
陶鸣凤和陶漪妃过来的时候神色很镇静,应当有人已经告诉了他们来龙去脉。
听了皇帝的询问,陶鸣凤满脸无奈,“陛下明鉴,这支曲子的确是我所作,当年我那师兄急功近利,一时行差踏错,我至今想来依然觉得悔恨,若及时发现制止了他就好了,不至于闹到后来不可收拾的境地。”
“他也知自己这事不光彩,或许……瞒着他女儿,以至于他女儿以为他没做错什么,心生误会。”
“这支曲子是我一点一点看着我父亲写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来历。”温素音冷冷地说,“我唯一庆幸的是,父亲还没来得及把下半支曲子弹出来给你们听。”
“陶鸣凤,不然你怎么解释这支曲子为什么比别的短,如果是你写的,下半支为什么不拿出来?”
陶鸣凤表情似乎挣扎了一瞬,而后叹气道:“陛下,之前所献上的的确是上半支,因为当时下半支还不够完美,所以想待修饰得更好才公之于众,原本是打算待妃儿终场大比之时给她用的。”
他不敢赌,如果那该死的温如松真留了后半支曲子在他女儿手上,而他坚称没有下半支,等温素音向外公布,会有许多人相信她的话从而怀疑陶家的,那么不如他也来拿出这下半支曲子好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