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面见天子,难免被真龙之气震慑。姜贵妃会意,引着秦知归往殿内走,忽然叹道:要本宫说,你这丫头诚心可嘉,可偏跪在这天寒地冻之处抄经,若冻出病来,那些谏臣又要叫陛下耳根子不得清净了。
说者仿佛无意,秦知归尚未答话,前头皇后却蓦的驻足,满眼愧色望向皇帝:陛下,是臣妾疏忽了。
皇帝默然未应,周身天子气派叫坤宁中有些压抑,福安公主更是不敢擡眸,不想皇帝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她身上,开口倒先问起秦知归:南尚书之女,可是刚从郾城回来那个?
回陛下,正是臣女。
秦知归重新跪倒在天子眼前,恭声应答。皇帝面上依旧不生波澜,偏是姜贵妃闲闲开口:这不正是与公主有些渊源的那位姑娘么?状似不经意般又添了句:大清早跪在此处,臣妾方才险些错认成受罚的宫婢。
哦?皇帝的目光叫福安公主心底发颤,她忙乖觉上前道:父皇容禀,儿臣听闻母后凤体欠安,也是一早赶来。
如此说来,你倒算孝顺。皇帝半句夸奖说得冷硬,福安公主也不敢接话。她本就不是帝后亲子,当年长公主被神医带走治病,皇后思女成疾,圣上为慰藉中宫,将昔日于自己有恩的故旧之女赐予皇后抚育,破格晋封公主。许是在她身上寄托了对长公主的念想,皇后全然将她当做了自己的骨肉,荣宠至极。
偏是这般溺爱蒙了心窍,让福安竟敢与已有家室的天子近臣私通产子。触犯宫闱大忌,亦辱没了天家威仪,若非皇后拦阻,那婴孩早被摔杀。
还不去给你父皇奉茶。皇后眼神扫过福安公主,她乖觉退至角落,皇帝瞧出皇后的护短之意,冷声敲打道:此事,尽快妥当处理。
臣妾明白。皇后福了福身,姜贵妃见状心中嗤然,开口便道:陛下,说起抄经,臣妾听闻至亲手足祈福才最是灵验的。
皇帝应了声,目光掠过福安公主:既是孝心,便也替你母后抄份经文供奉。姜贵妃朝侍女擡了擡下巴,侍女当即从太监捧着的经卷里拣了本厚薄适中的,捧到福安公主眼皮底下。
你也起身罢。皇帝睨着仍跪在地上的秦知归道:若有诚心,倒不必在这里作态,抄完经文送进宫来便是。
谢陛下。秦知归慢慢直起腰来,双腿却跪得发麻,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御前太监忙伸手搀住,皇后看在眼里,开口道:都退下罢。
众人踏出坤宁宫,姜贵妃却未登步撵,与秦知归并肩行过半截宫道,开口问道:如意郎君拱手相让,当真甘心?秦知归闻言有些懵懂的看着姜贵妃,她却是捂嘴一笑:别装了,能从郾城活着回来,怎会是呆傻之人?
娘娘。秦知归擡眼望着宫墙上朱漆,幽声应道:甘不甘心又如何,我拿什么与公主比
倒有些自知之明。说话间姜贵妃与秦知归分了路,面上笑意却霎时如烟云般散去了:拿什么比?总要争过才知高下...
日头当空,秦知归已踩着脚凳钻进了南府马车,帘角飘来的龙涎香丝丝缕缕缠住鼻尖。
殿...娘?掀起车帘的一瞬,秦知归倒是愣了愣,原以为是顾成渊坐在其中,没想到是南夫人一直在等着自己。
皎皎,皇后今日可有为难于你?南夫人早将女儿从头到脚查看了一番,忧心问道,秦知归闻言贴着身子挨了过去:一切顺利,娘且放心。
说着,从包裹中将经书取了出来,递在南夫人手上:您瞧,不罚跪了,只让女儿回府抄经祈福。
南夫人长舒一口气,目光却落在了那册经书上:娘方才在此处遇见了燕王殿下,他好心安慰我,让我静心莫急,也递了两本经书给我看,你说娘哪看得进去?说着,从坐垫底下摸出两本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经书来。
秦知归面上挂起了笑意,将那经书从南夫人手中接了过来,书角翘起的褶皱蹭过指尖,倒像是挠在了心尖上。
咱们皎皎当真能独当一面了。南夫人伸手在秦知归发顶揉了揉,眸中全是疼惜之意。秦知归指尖抚平卷边的经书,望着娘亲笑道:这回多亏得母亲相助。
南夫人眼角笑意未散,忽又倾身追问道:不过此番只是缓兵之计,接下来可有应对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