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025 三更合一。(2 / 2)

福尔摩斯小姐 红姜花 5072 字 6个月前

伊拉拉:“……”

这可不行!

虽然这话是针对自己的,但也侧面反应了罢工很难成功:大伙都消极抵抗了,没多少人支持工人代表。

如果不做点什么,连唯一抗争的机会都会如工人们所说的调查一般,“不了了之”。

伊拉拉立刻收敛了心中的憋闷。

她侧了侧头,思绪转了一圈,当机立断行动。

“什么啊?你们能敷衍,我可不能敷衍。”

和所有女工一样,伊拉拉大大咧咧擡腿,往后一靠,直接坐到了工厂外的围栏上,“我家就在皮博迪住宅区,离这儿不过一英里。水源没事,我还长舒口气呢——这边的水有问题,我家的也跑不掉!”

这句话让准备离开的人群均是一停。

皮博迪住宅区可是为工人造的福利住宅,一听这话,有些人不免好奇。

“你就住这附近?”那名年长的工人开口。

“是啊,现在水源没事,我不得来排查排查其他的情况。”伊拉拉说,“要是别的东西污染了空气,我可是跑不掉。”

要说是来帮助大家的,估计没几个人相信——底层人民连饭都吃不上,怎会相信一名闲着没事干的大小姐来发烂好心?

但要说伊拉拉就住火柴厂附近,她是为自己而来,反倒是很有说服力。

那名年长的工人上下打量伊拉拉一番:“你是工人家的姑娘,穿成这样,父母乐意?”

伊拉拉往旁边一瞥,学着身边女工的姿态,干脆把腿盘了起来。

别说是淑女形象,连受过教养的形象都没了,菲罗拉姨妈看着要吓晕过去。

但如此,叫一身正装的伊拉拉,基本上与工人子弟没什么两样。

“我穿成哪样,”她不客气道,“这长裤不比裙子好打理?”

“你这都让男人看去了!”年长的女工指责,“真不检点。”

“老太太,你这话说的,”伊拉拉还击,“男的也穿裤子,难道他们相互占对方便宜?”

“小畜生,口条倒是挺伶俐!”女工笑着骂道。

虽是脏话,可话音落地,周遭的工人哄堂大笑,却不再准备起身离开了。

围绕着伊拉拉的氛围骤然一转。

住在白教堂区果然是对的,伊拉拉心想,从没想到一个皮博迪住宅区,居然能让女工认定她是自己人。

伊拉拉趁机问:“工厂就发两个土豆打发你们?”

年长的女工冷哼一声:“就这,一周要收我们一个子儿呢。”

一个子儿,说的恐怕是一个先令。

火柴厂每天为女工提供两个煮土豆、一碗粥做午餐,居然要收一个先令的伙食费。

如此剥削,可见火柴厂黑心肠。

“可能是伙房卫生不过关,谁能把午餐给我,好拿回去检查,”伊拉拉说,“我拿钱换午餐,反正莫里亚蒂教授报销。”

克里斯蒂娜迅速掏出自己的土豆:“给你。”

伊拉拉拿出一个便士。

其他工人一看有钱拿,态度又是换了个新花样。

一个便士能买一个面包了,两个土豆算什么?那名年长女工立刻开口:“小丫头,你还要什么?”

伊拉拉忍不住打趣:“哎呦,我不是小畜生了?”

女工立刻作势要拍自己的嘴巴:“我向你道歉成了吧!”

“不用道歉,”伊拉拉笑嘻嘻开口,“我还要火柴和白磷,得是从仓库里现拿的,有进出仓库盖章才行,免得真是火柴的问题,监工耍赖不认。”

如果不是火柴厂仓库直接拿到手的,火柴厂大可以说是运输问题,或者是原材料地的问题。

“这个容易,我和仓管最熟。”那名年长女工拍了拍胸口,“我这就去拿。”

说完,她连土豆都不吃了,同样是往兜里一塞就急匆匆走向仓库。

伊拉拉见状,又拿出了几个便士。

“还有你们的工作衣物、工作台上的零件,能帮我拿来的就拿,拿不来的偷也行,我拿钱给你们换!”伊拉拉扬起声喊道。

这下可叫工厂院子里炸了锅。

没十几分钟,不止是白磷和火柴,连火柴厂内其他的零碎物品,伊拉拉收了一大包。

她一个便士一个便士送出去,也就花了三个先令。

“我和哈德利女士就先回去了,”伊拉拉临走前还不忘记和工人们说,“有了结果会让克里斯蒂娜通知大伙,得空到皮博迪广场串门!”

“快滚!”几名老工人笑道,“走运的小丫头,当谁都能住在那里吗,回头把你家里的东西都搬走!”

伊拉拉嘻嘻哈哈地抱着包裹离开,一踏出火柴厂大门,克里斯蒂娜就追了出来。

“哈德利女士,福尔摩斯小姐。”她拦住二人,“究竟是什么事,出了什么情况?”

“白磷有问题,”伊拉拉压低声音开口,“要做的不止是罢工。”

她脸上的调笑和不正经瞬间消失殆尽,严肃的神情和话语让克里斯蒂娜大吃一惊:“什么?”

如果是白磷的问题,那所有的工人,岂不是自从找到工作起就在送死?!

哈德利女士同样肃穆,她抓住克里斯蒂娜的手:“今晚来夜校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放心,福尔摩斯小姐是自己人。”

025

克里斯蒂娜步入夜校的女红教室时,伊拉拉特地看了一眼怀表:十点零十五分。

火柴厂早上八点开工,她整整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伊拉拉暗自咋舌:说十四个小时,还真十四个小时啊。如果天天这个时间结束工作,当然没时间上夜校——夜校都已经下课结束了!

都说现代打工人是牛马,那十九世纪的工人,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克里斯蒂娜因白日的消息担忧了一整天,她摘下帽子,直奔正题:“福尔摩斯小姐白天说的白磷有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拉拉:“是白磷有毒,大家的所有症状,包括因此死亡,都是因为摄入白磷中毒。”

克里斯蒂娜:“该死!”

她骂出声,而后又接连痛斥好几句好几句脏话。

最终克里斯蒂娜坐在了椅子边,她神情愤怒,却不如白日那般震惊。

想也知道了,如果这么多人出现症状,不是疫病,不是水源,只可能是大家天天接触的原材料问题。

而且,克里斯蒂娜和其他工人不一样,她早就有所耳闻,说是有其他城市的火柴厂,已经将白磷和黄磷更换成了红磷。

如果不是白磷有问题,为什么要更换呢。

克里斯蒂娜一声叹息。

她沉默许久,最终看向伊拉拉:“福尔摩斯小姐,你为什么帮助我们?你骗的了大家,骗不了我,你不是工人子弟。”

能当工人代表,可见克里斯蒂娜确实聪明。

伊拉拉也不狡辩,而是歪了歪头,思索着出言:“不完全是,我还在调查另外一个案子。将白磷有毒的事情公布于众,推动禁令实施,对案子有利。”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安心吗?”克里斯蒂娜又问。

“是的,”伊拉拉很是坦诚,“比吃饱了撑到没事干的大小姐乱发善心有说服力,对吧?”

克里斯蒂娜勉强笑了笑。

伊拉拉不和她玩闹,绕回话题:“白磷和火柴已经送去了莱恩教授的实验室。我想问问你计划罢工的情况,看白天的情况,估计没多少人响应你。”

“莫里亚蒂教授聘请医生过来的那几天,大家确实义愤填膺,”克里斯蒂娜无奈开口,“但没过几天,心气就散了。迟迟等不到结果,只会让工人们越发失去信心。今日你来,大伙好歹是打起了精神。”

伊拉拉:“但不够。”

哈德利女士:“要担心的还不止这些,几个报社的记者骚扰我很久了。”

克里斯蒂娜闻言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到哈德利女士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又有些失去了信心。

伊拉拉敏锐地捕捉到了克里斯蒂娜的反应。

她抛出自己早就存在的困惑:“为什么要提防记者?”

哈德利女士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我怕他们乱写,而且会走漏风声。”

“反正也瞒不住了呀,我不就找上门了么,”伊拉拉说,“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起媒体呢。”

“什么?”哈德利女士的手猛然一顿。

“怕他们乱写,就自己来写,然后找到主编直接登报,”伊拉拉语速不自觉加快,把菲罗拉姨妈关于“淑女”的教导全部丢到一边,“告诉所有人,火柴厂的女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在踏进夜校之前,伊拉拉可不敢这么大胆。

她能理解哈德利女士的担忧:公开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她的担心合情合理,万一女工们的登报抗议,反倒是成为火柴厂进一步苛责工人的把柄呢?

在这个时代,做什么都是需要钱的。

写文章要钱,登报要钱,奔走呼吁自然也需要钱。恰恰女工们没这么多钱,就怕是声音还没呐喊出来,就已经被扼杀在了喉咙里——甚至被做好准备的监工们用“枕头”活活闷死。

但见到莫里亚蒂之后,伊拉拉有了信心。

诚然他说的冠冕堂皇:为了工人着想、在调查邪()教。可也确实实打实在搞事。

毕竟英国政府可不想看到工人罢工。

不过,这样搞事,伊拉拉喜欢。

而且有莫里亚蒂资金支持,还能愁没钱么?

“写一篇没有用,”她说,“天天写,去大肆宣传,宣传到不止火柴厂,连其他工厂、行业都无法忽视的程度。能写的东西太多了,该让那些锦衣玉食的老爷们意识到,还有人连饭钱都被克扣。”

一顿饭两个土豆,一周就强收一先令,周扒皮都不带这么干的!

见过火柴工的午餐后,伊拉拉多少也有些不平:“这和奴隶有什么区别?奴隶吃奴隶主的饭菜都不需要花钱。”

“没错,该死的格雷福斯!”

克里斯蒂娜一拍桌子,“这都是他的主意!怕什么,我早就觉得该昭告天下了,大不了我拉上几个同事,去众议院门口抗议,看那些有钱人管不管!”

这也确实是个法子,伊拉拉心想,甚至历史上多少人用过。

冒着被逮捕、被判刑,乃至生命危险,也要为自己的生存空间呐喊。

哈德利女士僵硬在原地,她沉思许久,终于做出了反应。

“你们说的对,”她坦诚道,“我之前只想着怕出麻烦,可罢工本就是在制造麻烦。”

一旦打开思路,哈德利女士也理清楚了其中关键。

“最好是在化验报告得出结论之前就做好铺垫,”哈德利女士说,“我在女校的同学,有几位嫁给了有钱有势的人,甚至能联络一下,让她们打听打听众议院的线索。”

这种情况,自然要抓紧一切能用的机会。

不止是上层线索,还有下层。

“其他工厂不也在罢工吗,”伊拉拉看向克里斯蒂娜,“是否能联系到他们的工人代表?我们也可以组起罢工委员会,请他们传授经验,以及互通有无。”

一个“我们”,让克里斯蒂娜不禁攥紧拳头。

哈德利女士越想越激动,她同样站了起来。

“对,对,对,”她连说三个对,而后看向伊拉拉,“诉求不能只是更换白磷,还有取消强制午餐,以及重新规定工时和涨薪。文章我可以来写,福尔摩斯小姐——你刚刚的那句话,完全可以拿来做标题!”

“嗯?”

轮到伊拉拉惊讶了:“我的哪句话。”

哈德利女士掷地有声:“《伦敦的白奴制》!”

伊拉拉蓦然瞪大眼。

在现实历史中,确实有这么一篇文章,用来阐述火柴厂女工的苦难经历,可谓是打响了女工罢工第一枪。

只是文章的作者并非夏洛蒂·哈德利,而是安妮·贝赞特,十九世纪著名的女性运动和社会活动家。

这……

看来混合了多个名著的世界中,站在伊拉拉眼前的哈德利女士就是这里的安妮·贝赞特女士。

而大名鼎鼎的文章,点燃了女性运动、工人运动的炮火,居然是被自己随口一说启发出来的!

伊拉拉……伊拉拉都有些心虚了。

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影响甚微。

现实世界中的安妮·贝赞特女士,不也写出了同样的文章吗。

哪怕不叫这个名字,哪怕不是同一个人,当矛盾积累到如此程度,该出现的一定会出现。

这不是为个人或者某个势力能阻止的。

伊拉拉所做的,不过是顺应时代发展而已。想到这里她心里舒服多了。

“我来撰写文章,”哈德利女士说,“刊登不成问题,相信我的上司会支持我们。”

尤其是莫里亚蒂,伊拉拉在心中嘀咕,不管他动机是什么,估计都巴不得期待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只是,搞垮辉光火柴厂的股东,对调查邪()教有什么具体好处?

以及莫里亚蒂说,眼球吊坠在伦敦不安全,为什么呢?

伊拉拉寻思了一圈,觉得不止是得考虑罢工的问题,还是得从邪()教方面继续着手。

回去得给歇洛克写封信。

三人一番交谈,时间已近午夜。

哈德利女士心潮澎湃,决定熬夜撰写文章。但她还是将伊拉拉和克里斯蒂娜送到了校门口。

“不行。”

已是寡妇的哈德利女士,在夜色中打量一番伊拉拉。

虽说她一身西装,看不出性别,但一想到伊拉拉还是个十八岁的清秀姑娘,哈德利女士不免操心。

“我送你回去吧,不过十分钟的路,”她提议道,“白教堂区晚上可不安全。”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伊拉拉嘀咕,她可是正经学过格斗的。

哈德利女士还想再劝,伊拉拉却余光一瞥,在夜校的街道对面,瞥见一抹熟悉的影子。

“啊,不用了!”

她抓起帽子,连连朝着对方摆手。

煤油路灯之下伫立着高大的身影,晦涩灯光照亮了对方梳拢整齐的头发。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从对方挺拔的影子看出几分器宇轩昂。

看到伊拉拉挥手,对方才走了过来。

乔治·威克汉姆风度翩翩现身,哪怕换上了质朴的外套和长裤,也难以遮掩其英俊不凡。

他朝着两位女士文雅行礼,露出笑容。

“夜安,女士们,”威克汉姆温声说,“我来接我的未婚妻回家。”

伊拉拉当场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真是改不了孔雀开屏的习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