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从囚车到花轿(2 / 2)

房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好奇地看这新嫁娘,倒是不认生。

丫鬟送上来一盘点心,凤姐自顾自吃了两块,又喝了一碗茶,让丫鬟拿来胭脂,在盖头下补好妆容,自顾自坐好了。

她气势凛然,举手投足皆舒展而自然。

房内渐渐止住窃窃私语,没有方才的大声吵嚷了。

不一会儿,喜婆道:“新郎官来了!”

众人一哄而散,那丫鬟匆匆帮凤姐整理了衣裙,轻步走了出去,怯生生地唤了句:“大官人!”

随后是年轻男子的一声低“嗯”,有教养的,但透着生疏冷漠的,上层人惯于使用的一种回应方式。

凤姐心下微定,仍端庄地坐着。

透过盖头下的缝隙,她看到来人身着绛纱袍徐徐而来,短靴微微一并在她眼前站定,然后是斯文有礼的嗓音:“娘子!”

古老的称呼,仿佛一出戏文。

凤姐心下觉得奇妙,世家千金的教养驱使她款款而起,福身行礼道:“爷!”

面前人似乎一怔,轻咳一声,道:“你父亲当年对我有恩,如今二老皆不在本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父亲对他有恩的北方人,会是谁呢?

凤姐心下疑惑,口中却只作柔弱之语道:“我入了爷家的门,便是爷的人了,以后自然要倚仗爷过活。”

新郎官又干咳了一声,从旁边拿过喜秤,低声道:“我要挑去喜帕了。”

说罢,秤杆一挑,将盖头揭了去。

房内烛光敞亮,晃得凤姐眼眸闭了一闭,待睁开时,见那新郎官怔怔看着自己,面带惊艳愕然之意。

她含羞低头一笑,心下道:常言道,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胜十倍,我这样神仙妃子一般的容貌,可不得让你惊艳半晌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新郎官长得也着实不错。

白日侧脸惊鸿一瞥,只见他凤目朱唇,此时映了烛光,愈发显得容颜如玉,龙章凤姿,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之间尚带着三分稚气。

她垂睫轻笑,那新郎才回过神来,伸手要放下喜秤,却失手只挂在了案角,转身之际,袍袖带得喜秤噼啪跌落在地。

他忙弯腰去捡。

凤姐见他这般,心下又定了三分,俯身去帮忙,手指有意也拿了秤杆的中点。

新郎指尖与她轻轻擦过,面颊都飞红了,欲待起身,慌忙间却又与新娘撞到了一起,软玉温香一触即离,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幽幽清香。

他又咳了一声,强作镇定,走到案桌边道:“新婚夜,该当与娘子喝交杯酒的。”

凤姐心下已定了五分,先回身坐在床边,待这小新郎举着杯子过来,也不起身,只是含羞带怯地微笑。

新郎在她身边坐下,递了一杯过来:“娘子,请!”

凤姐接过一杯,道:“老爷,请!”

新郎再咳一声:“你我既是夫妻,‘老爷’这个称呼也太过客气了。”

难不成唤他少爷?还是二爷、三爷?他们虽拜堂成了亲,她对他姓甚名谁还是毫无概念的。

幸而,女子的无知向来是男人最欣赏的美德。

凤姐眨一眨眼睛,做出懵懂之态来。

新郎镇定了些,笑道:“许是你们南方风俗与此地不同罢,在这里是要叫‘官人’的。”

说至“官人”二字,他压低嗓音,带了一丝暧昧沙哑。

凤姐从善如流,嫣然笑道:“官人!”

这地方有许多古怪,她举着杯子,并不先作动作,而是等待观察新郎举动。

新郎见她犹豫,笑得更加从容,伸过手臂,道:“请!”

这交杯酒的姿势却是一样的,凤姐舒了口气,与他手臂相绕,饮了酒下肚。

新郎接过两人酒杯,放在一旁,回身笑道:“娘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咱们安置吧!”

凤姐低声答应,仍是羞答答的模样。

新郎心下得意,消解了最初的紧张,展臂揽她在怀里,托起下颌,在她粉扑扑的面颊上亲了一亲,手指顺势搭在了她衣襟上。

凤姐嫁过人,前夫贾琏是个热衷房事的人,两人新婚前几年很是蜜里调油地好过,凤姐对床上之事并不陌生。

眼前这新郎年纪虽小,也似乎不乏经验,唇舌温柔,手指灵活。

两人亲昵半晌,滚倒床上时,凤姐已被撩拨得有三分动情,新郎再压过来亲她,她一时忘情伸臂搂住了新郎的腰,微微擡腿。

那新郎轻咦一声,在她身上顿住了:“娘子小小年纪,倒是懂得......”

凤姐吃了一惊,幸而思维敏捷,心念急转间垂下眼睫,双腿掩于被下,轻声答道:“在家中时,母亲请了老嬷嬷教过。”

“原来如此,”新郎恍然,微微一笑,俯身下来轻轻吻住了她玉白的耳垂,吐着热气道:“你们方家倒是礼仪周全......”

什么方家?!

凤姐一时懵了,可以是贾家,也可以是王家,可这方家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