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冷静,您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
“想不到韩昌居然把自己侄子给舍了。”红柳院中,名为祁玄的谋士笑道。
“可惜主人为大皇子准备的一石三鸟计划,就这么为他人做了嫁衣。”护卫秦青一脸愤愤不平。
祁玄闻言笑道:
“秦姑娘倒是说说看,这计划如何一石三鸟法?”
秦青下巴微微抬起道:
“这可难不倒本姑娘,万佛寺一事若是由大皇子揭发,一则可以扬名,二则借机整垮韩献。
韩献看似只是一个边军将领,却镇守着北线咽喉要道。
他这一倒,二皇子在边线的势力还要再缩上一缩。
至于第三……此事东窗事发,南朝半数朝臣都要牵涉其中,届时会空出不少位置,正是咱们乘虚而入的好时机。”
祁玄点点头,又问道:
“如果整不垮韩献呢?”
“那就是韩昌要力保侄子。”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他就要做好引咎归隐的准备,这些年将相二人维持的平衡势也会被打破,素太尉在朝堂的势力将会更进一步。”
秦青说完后,一脸得意,祁玄难得赏脸夸赞道:
“看来主人让你读书,你确实读了,长进不小。”
“那是。”
“那你觉得,我们这次是亏了?”
“算是吧…”
女子回答有些犹豫。
这计划的妙处是她琢磨了半个多月才想明白的,如今突生异变,反应自不比读书人快。
祁玄没有予以点评,而是看向一旁青衫儒生,开口道:
“钧书兄你觉得呢?”
白钧书抬起头,病殃殃的脸上不带血色。
他看了眼秦青,习惯性咳嗽一声道:
“此计依旧是一石三鸟,而且比原来还要成功。
虽然名声被四皇子夺了,但他误打误撞把韩献除了,无意中阻碍了二皇子,二人也没了联手的可能。
传闻侯、李两家公子与四皇子交往甚密,私下以兄弟相称。
如此一来,他们夹在两位皇子中间,大抵不会帮任何一方。
至于朝堂上的博弈,韩昌在比不在更好。
王石通虽为左相,但眼界格局较韩昌还是要欠缺一些。
他一门心思放在寒士身上,若不是皇帝撑持着,在士族门阀遍地的京城,单凭自己早就排挤出去了。
韩昌在朝,文官可以隐隐压住武官一头,无论百官还是皇帝都清楚这点。
若真让韩昌归隐,不仅咱们的陛下不愿看到,连素太尉也会提心吊胆。
武官最忌功高震主,素家兄弟如今已经在危险边缘徘徊了,不动韩昌是最好的选择。”
秦青若有所思点点头,暗道还是读书人心眼多,始终不曾出声的红柳开口道:
“此事只能算锦上添花,我们原也没打算在上面多做文章。
不过四皇子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万佛寺的案子不像是他碰巧遇到的,搞不好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老皇帝?”祁玄眉毛一挑。
白钧书若有所思摇摇头:
“未必是他,看来有人觉得两虎相争不过瘾,想看三足鼎立。”
“哈哈哈,那可热闹了。”祁玄没心没肺笑道,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红柳声音冷淡:
“不管他,之后的事才是要紧的。”
其余人皆是神色一凛,终于要来了……
秋梁皇宫,御书房内,皇帝赵恒难得有空,亲提御笔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写了一副对联。
大太监许平喜躬身守在一旁为天子研墨,年纪轻轻就得赐一身蟒袍的他自是了解圣上心意,单从对方龙飞凤舞的字中就猜到了什么,开口道:
“陛下心情似乎不错?”
“你又看出来了?”
说话间,赵恒已经写完了上联。
许平喜赶忙撤走换上一张空白红纸,顺势道:
“四王爷他心系百姓,实乃我诏国一大幸事。”
赵恒悬笔在半空思索一会儿,就在墨汁即将滴下时,他想到了下联,一边落笔一边道:
“原本这个案子是朕留给李丰年的,以他的本事只做个府尹实在可惜。
若是他来处置,事情不会闹这么大,至少韩献可以保住。”
“陛下不想动韩献?”
赵恒摇了摇头,手中笔势一停,下联也随之结束。
将笔搁在一旁,年过半百的帝王望着案上剩下的横批,缓缓道:
“韩献晋升如此迅速,靠的可不只是韩家跟张家。
他带兵打仗的本事不输素光武,在与陶立的数次摩擦中,立下了不少战功。
北川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单靠一个素光武根本守不过来。
朕原本想在年后升他做上护军,领兵五万镇守自卓洛到详夏一段,先解了燃眉之急,功过相抵,万佛寺的案子也可以大事化小。
可经透儿这一闹,事情也就下不来台了。”
说到这,赵恒突然笑了笑:
“当时你也听到了,那小子居然还要连朕一块给告了,这放在袖儿和极儿身上,可是万万不敢的。”
说话间,赵恒想到了横批,从架子上取出一支稍细的兔毫笔,沾着墨水开始写了起来。
等一口气写完,他抖了抖洒金红纸,“来,看看怎么样?”
“陛下好字。”
“拍马屁。”
赵恒笑骂一句,放下横批,又开始写起了福字。
许平喜恭敬侯在旁边,安静听对方絮叨:
“万国寺这事儿蹊跷,兴许又是春临那边的动作。
按理朕是该警告一番的,可这大过年的……算了,苍蝇不叮无缝蛋,也该着韩献他们倒霉。
既然摆明了要旁观,朕也就不干预了,不过经此一事,倒是让我有了别的发现。”
“陛下是说四王爷?”许平喜适时补充一句。
赵恒点点头,“透儿远比朕想象中要争气,这些年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
朕本想让他做个安逸王爷,尽量别掺和到这里面,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他如果实在要争,多一个也无所谓。”
皇帝言词豁达,语气却隐隐带着担忧。
许平喜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争到最后落个手足相残的下场。
他没敢多嘴,默默接过最后一张福字,目光再次落龙案横批之上。
赵恒双手抄袖笑道:
“这就是明年的年号了,太祖在位二十三年,前后设诏南、建宝、开元三个年号。
朕多做了几年皇帝,却自知功绩远不及先帝,至今只有治德、乾明两个年号,最近的乾明已经用了二十年。
如今诏国与北川交战在即,是时候换个年号了。”
许平喜望着横批上的四字,低声自语道:
“大中祥符,是个好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