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宿主会是天宫里的神明,然后是人间里的那些混血种。那段时间,就出现了很多人成仙的事情。同时,也有神明创造出来的动物,游走在人间的半成实验品,也是后来传说中的妖兽。自然,那些面目憎恶的堕天使也是这样形成的。”
看来梅克丽和普罗米修斯的计划最后是实现了的,动力炉失控之后四处飞散的能量找到了各种宿主,可能有得道飞升的人类,变本加厉的魔怪,那段日子,还当真是动乱不定的年代。
“神界里的人早就分崩离析,貌合心不合。大家都反对宙斯的独裁暴政,又不喜欢奥丁的不作为,所以除了普罗米修斯的帮忙,我还得到了共工他们激进派的援助……”
我面前的景象又有了新的变化。在遥远的天际线处,一根山柱巍峨耸立,直插云霄。它似乎正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桥梁,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根山柱的高度令人咋舌,远远望去,它就像是一根通向天堂的巨柱。而我的内心很快就涌上了它的名字——不周。
天柱不周山,它正是支撑天宫高悬的支柱之一。它曾经伟岸矗立,此刻伤痕累累,山体在赤红与幽蓝的激流碰撞中不断颤抖,轰鸣不绝于耳。
祝融麾下驾驭着炽热炎龙的战车,呼啸着从天空俯冲而下,裹挟着天火与熔岩,如倾盆暴雨般泼洒在共工的水族大军之中。水族战士们的咆哮与哀嚎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皮肤被灼烧,鳞片在高温下卷曲剥落,或是瞬间化为灰烬,或是在熔岩中挣扎着融解。共工看向战场上的一片狼藉,突然想起了当日宴席上的情景——
“祝融的军队先是一难,再者,不周山并非易折之物。如果天柱不倒,我在船内引爆动力炉后,天宫必将坠落在人界,到时免不了生灵涂炭,你我之计谋,反而酿成灾祸,这可如何是好?”韦驮天摇了摇头,犯了愁。
“兄台不必担忧,那祝融小儿与我相生相克,但其修养远不及我,他若挡路,我必杀之!”昔日对饮时,共工举杯这样立下过承诺。
“先生若是不嫌弃,我愿追随先生和那祝融殊死一搏!”
“巾帼不让须眉。何其胆识,梅克丽真乃天地之灵韵!”共工笑道。
“届时,我会按照定好的时间引爆动力炉,让这天宫里的那些杂碎全部归西!你俩若是不能摧毁不周,也不要太过苛责,能逃便是。留得青山在,也非坏事。”韦驮天献上酒盏,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当共工的思绪再度集中到战场时,颓败之势已经彰显。其眷族只剩残兵败将,苟延残喘。
“祝融!”共工的声音在天地间炸裂开来,那声音里仿佛揉碎了万载寒冰与奔腾的江河,“你这小人,毁我家人。今日,我要你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共工双臂猛地张开,聚拢天地间所有澎湃的水元之力。霎时间,滔天巨浪在我身后拔地而起,宛如接天的深蓝壁垒,带着埋葬一切的决绝轰然前涌,狠狠撞上那堵横亘在前、燃烧着无尽烈焰的祝融火墙。
“轰——!”
水火交锋的巨响震得大地剧烈颤抖,灼热蒸汽瞬间弥漫天地,白茫茫一片,几乎遮蔽了一切光景。火墙在巨浪的冲击下剧烈扭曲、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蒸腾起滚滚浓烟,可背后的祝融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共工驱动巨浪持续猛冲,可那火焰壁垒依旧闪耀不减。
“先生!这样下去,怕不是办法。韦驮天师傅陨落的时间迫在眉睫,若不及时摧毁天柱……不妨,将你我的一切相结合。木水相辅相成,到时也别管祝融了,我们全力撞向天柱,成败在此一举了!”
“梅克丽……”共工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又望向远处的祝融,家仇在身的他一时踌躇不定。
突然,远处的苍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众人不由地纷纷转过头循声望去。那原本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天宫底座,竟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这一爆炸所产生的气浪犹如狂暴的龙卷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向内席卷而去,仿佛要将万物生灵都吞噬其中。
“怎么回事,天宫……”祝融脱离了战场,飞升到了高处。
“先生!韦驮天已经死了,快趁现在!”
梅克丽带着哭腔冲共工喊道。也许是这沉鱼落雁的悲怆女子击痛了共工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这一瞬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两人的手掌终于握在了一起。
“呃啊——!!!”
一声并非由喉咙发出、而是从大地深处共振而起的、混合着神只痛苦咆哮与古木崩裂呻吟的巨吼,盖过了天倾地陷的轰鸣。
无数粗壮如宫殿巨柱、漆黑如焦炭、却又闪烁着诡异暗绿与猩红脉络的树根从梅克丽身上四散而出。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巨蟒,带着地底熔岩的灼热与万载寒冰的刺骨,疯狂地缠绕上共工的神躯。粗粝的树根如同活化的锁链,深深勒进共工崩裂的伤口,贪婪地吮吸着奔涌的神血。但神血不再是流失,而是成为了连接两者的桥梁。共工那原本由幽蓝水流构成的神躯,开始被漆黑的木质纹理迅速侵蚀、覆盖。那些纹理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蔓延、虬结、硬化,形成一层覆盖着焦黑树皮、流淌着暗红神血的恐怖甲胄。
与此同时,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巨根,其尖端则如同获得了神性滋养的种子,开始疯狂地生长、分化!共工的双腿被完全包裹、同化,变成了支撑这恐怖存在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树下肢,每一步踏下都引发地动山摇。
他的上半身也在发生骇人的蜕变。双臂被无数缠结的巨根取代,这些巨臂末端不再是手掌,而是分化出尖锐如攻城锥的木质矛尖,或是裂开巨口、流淌着腐蚀性树脂与神血混合物的恐怖吸盘。他的头颅——那曾经俊美却充满愤怒的神颜——此刻被狂野生长的、扭曲盘绕的巨木枝干包裹、重塑。树皮撕裂,露出内部如同流动岩浆般的暗红脉络,构成了一张模糊而狰狞的面孔。眼窝的位置,燃烧着两团不再是纯粹水蓝、而是混合了地火赤红、森林幽绿与神血暗红的混沌火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原始的暴怒以及毁灭一切的疯狂。
它——水神共工与大地之母的恐怖融合体——站立在灭世洪流与天火喷发的中心。它不再是纯粹的水神,也不再是森林的守护者。它是被神血浇灌、被仇恨催化、被混沌滋养的“渊木巨孽”。一个行走的天灾,末日的化身。
“倒下吧——”
那巨大的妖物裹挟着万钧之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直直向着不周山那庞大无匹的岩盘狠狠地撞去。刹那间,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如同闪电般瞬间向上蔓延,撕裂了覆盖在机械支架上的古老岩层。不周山内,这支撑天宫的支架,此刻开始剧烈地倾斜。
“不——!”
祝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的撕裂感。他驾驭的炎龙战车不顾一切地向那怪物俯冲而来,试图阻止。但太迟了。
巨怪用出全身的力量,带着神魂里积压万载的愤懑,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撞。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时间变得无比粘稠。紧接着,是一声超越所有想象极限的、撕裂乾坤的巨响。
“咔嚓——!!!”
这声音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创痛,又似世界终结时的丧钟。脚下的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下一沉,随即疯狂地颠簸起伏,如同怒海中的扁舟。支撑苍穹的西北天柱——不周山,终于从根基处彻底断裂开来!
那断裂的巨峰并未立刻倒塌,它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与威严,向着西北方向倾斜、倾倒。天空随之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哀鸣,大地在脚下发出垂死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轰然绽开,深不见底,喷涌出灼热的地火和浓烟。
远处,支撑四极的另外三根天柱,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相继在震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崩塌!曾经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如同被孩童推倒的积木,纷纷垮塌崩解。没了天柱的拉扯,天宫随着动力炉爆炸的吸力被拉出了大气层。后来的它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化成了月亮。
“外来人的时代结束了。但地上的清理才刚刚开始。”
吸收了共工后的梅克丽变成了一个更加水润绝美的女子形象,她瞥见高空中下落的一块巨型的飞船碎片,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撞的时间还是晚了点。也罢,这天石也能帮我抹去不少人类的性命。”
“你这妖女,究竟是什么来头?没了天宫的加持,这颗陨石的坠落会让大地碎裂开来的!到时候大陆飘散,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物种几乎都要推倒重来,你……”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梅克丽操控着地下的树枝,贯穿了被压在石砾下的祝融的核心,“自然就是一场在无序中创造有序的艺术,你们这些只知道条条框框拘束自我的外人怎会懂得这样的道理。所以,自然总是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