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一)
数千年前。
初来“苍”界的少年裴御是被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转头看了看,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非常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你终于醒了。”坐在床边的年轻妇人拿起被她哭得湿透的手帕擦了擦眼角,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裴御。
裴御觉得眼前的妇人很是陌生,唯有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亲切,平息了他心底的不安,却又让他觉得有点烦躁:“你是谁?”
年轻妇人说:“我是你娘。”
裴御:“……你把镜子拿过来。”
年轻妇人擦眼泪的动作一顿:“你要镜子做什么?”
裴御:“看你我长得像不像。”
他不记得自己的姓名,若是问了,自然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串通周围的人一起骗他,他连打听都没法打听。
但长相,是不会骗自己的。
既是母子,多少总会有些相似之处。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年轻女人盯着裴御看了一会,起身把放在桌上的铜镜拿过来,“镜子重,娘帮你举着,你自己看。”
裴御仔细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又转头看了眼年轻妇人。
除了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和鼻梁都长得比较高挺外,裴御觉得他和眼前的妇人再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他长得比她好看多了。
年轻妇人解释道:“你长得更像你爹,他长得很英俊,你随他。”
裴御依旧没放松警惕:“他人呢?”
年轻妇人的眼眶一红:“死了。”
裴御:“……节哀。”
年轻妇人擦了擦眼角:“无妨,我还有你。”
裴御有些无语:“我还没信你。”
“你信不信,我都是你娘。”年轻妇人解下挂在她身上的一块玉佩递到裴御手里,“这是你爹留给你的东西,他就留给你这一件遗物,你别再弄丢了。”
裴御接过玉佩,摸到上面刻着字,就拿近了看。
看了一眼,裴御就确认这块玉佩是他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刻在玉佩上的“裴御”二字是不是他的名字。
他摸着手里的玉佩,偏头看向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一脸幽怨:“我若说裴御就是你的名字,你会不会相信?”
裴御没说话,拿着玉佩坐了起来:“你先告诉我,我为何会在这里?在我醒来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我为何会不记得以前的事?”
年轻妇人把裴御醒之前的事给他仔细讲了一遍,像是太过心疼裴御,她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缓一缓。
裴御听完懂了。
说到底,其实就是个母慈子孝的故事。
年轻妇人生病了,病了好多天,他为了给年轻妇人治病,独自一人去山上采药草,却迟迟不归。
年轻妇人担心他,拖着病躯找了住在附近的乡亲,和乡亲一起去山里寻他,最终,在一座小山旁边的空地上找到了倒在地上的裴御。
能为年轻妇人治病的药草,正好就站在小山的山顶上。小山不高,却又陡又滑。再加上裴御的鞋底又沾着泥,他们便以为裴御是在采药草时从山上摔下来的。
裴御垂眼想了想,说道:“你出去吧,我独自待一会。”
这次开口,裴御依旧没喊她娘,年轻妇人叹了口气,起身站起来:“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裴御点点头,目送年轻妇人离开。
确认门闭上了,裴御擡起胳膊摸向后脑勺,摸到了一处突起,像是一个包。
而他在失去意识之前,确实有从高处落下的感觉。
裴御皱着眉头想,难道年轻妇人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她的儿子裴御?
裴御觉得不太可能。
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天早上,裴御告诉年轻妇人他要去山里一趟,去他倒下的地方看看,年轻妇人执意要跟他一起去。
裴御本就不知道那地方具体在何位置,便带着年轻妇人一起去了,到了目的地后,一切情况都与年轻妇人跟他说的一样。
爬山的时候,他甚至在山上找到了因为一脚踩滑而没站稳,从山上滑下时留下的痕迹。
年轻妇人问他:“裴御,你现在肯信娘说的话了吧?”
年轻妇人就住在山脚,周围荒无人烟,住得离她最近的,也得走半个时辰才能走到。
裴御想了想:“我去问问住在附近的人。”
住在附近的人都说,他们都知道年轻妇人有个儿子,但之前从未见过,只在前天帮她找儿子时见过一面。
见裴御依旧犹豫,年轻妇人说道:“想必无论娘拿出多少证据,你都不会信。你年纪轻轻,总得有个待的地方。既然不肯认我,我就只能送你回裴家了。”
听到妇人这么说,裴御莫名觉得十分恼火,又不知道气从何处来,只是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年轻妇人急道:“你不想回去?你不想回,娘……娘就不送你回去了。”
有一瞬间,裴御以为眼前的妇人真的是他娘。但他依旧觉得不是:“我去,我去裴家。”
年轻妇人说道:“裴御,等你去了裴家,娘就不能再跟你一起了。他们只愿意把你留在那里,不要我。”
裴御问道:“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
年轻妇人表情怅然:“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一次,娘不想和你分开,就趁他们不注意,抱着你跑了。”
裴御:“如今怎么又想分开了?”
年轻妇人背过身往家所在的方向走,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不认娘,不要娘,娘勉强留你又有什么用。”
裴御:“我今年几岁?”
年轻妇人:“十二岁。”
裴御:“当年呢?”
年轻妇人:“六个月。”
至此,裴御依旧不觉得年轻妇人是他娘,但从此以后,他对年轻妇人的态度比先前客气了不少。年轻妇人也没再提她是裴御娘的事,花费几天收拾好行李后,与裴御一起上了路,前往云城里最有钱有势的裴家。
走路,坐车,走路。
从山脚到裴家,他们赶路赶了快十天。
让裴家认他回去这件事比裴御想得简单太多,年轻妇人只是走到门口,给负责看门的人说了一声她把裴家旁支的少爷送回来了,就有管家从大门里迎出来接待他们。
年轻妇人小声跟裴御解释:“裴家有钱心善,凡是当他们家孩子送来的,裴家大多都愿意接回去养着。”
裴御:“……”
他突然有点怀疑他不是裴家的人。
出乎裴御意料的是,管家竟然认得和他一起来的年轻妇人。
见面后,他先是仔细看了年轻妇人几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裴御,疑惑道:“你都把孩子养这么大了,还把他送来裴家做什么?”
年轻妇人只说了一句:“缘分尽了。”
裴御听了竟觉得有点难受。
管家叹了口气,年轻妇人看向裴御:“裴御,把你的玉佩给他看。”
裴御思索片刻,把身上的玉佩解下来,警惕地拿在手里给管家看。
“你这孩子,是怕我抢你东西啊。我见过的东西可多了,不稀罕……”管家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这……这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