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到什么时候?”
“我好了自然会起身回去找你。”
泰山无法,只好留下干粮和水,自驱着骆驼速速离去。
仁吉这才动手,在脚下挖了个坑,将水和食物埋于其中,然后盘腿坐在上面,等待黑夜到来。
天色全黑,四周无声无息,他耐心等待着,等待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如此,心中便有些许激动,余火不熄,最后朦朦胧胧睡去。
他来到一个漆黑的世界,里面什么也没有,包括风和星星,但是却明显感到黑暗中有质的存在,空气变成了水,水又变成了冰,却不显凉,让他透不过气来,最后他终于憋不住,出了一身大汗,惊醒过来,发现身边和刚才梦中一样,只不过寒气代替了压力。
第二天白天也和平常无异,到了晚上,他又早早开始修习,梦境和昨天一模一样,除了漆黑,一点点思想痕迹也没有留下。
第三天晚上还是如此,只不过压力更大更紧,终于他从脑海里隐隐约约看到无数根长条茄子一样的暗影,像是在动,又看不到动,不能判定,越想看清楚越模糊,想撇开时它们又越明显。
他情急之下,脑光一亮,天眼自开,终于发现确实有无数条黑色绳索,如蛇一样在互相扭缠。他凭着天眼和智慧判断,双手纷飞,不一时便把众结打开,身上的压力也立时消失。
但见那个黑暗物体舒展开来,围绕在他身边亲近,并且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他默默记住了,又过了很久,它才消失,身边又一切如常。
天亮时他发现,天地中心的景象也没有了,他见机会已逝,才起身往回路上去,中途泰山接了他返回基地。
仁吉还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暗象,因为帮它解开了百结牢绳,使其得以安宁自主,它便通过发出声音告诉他呼唤它时的咒语,他知道自己已可以看到虚界的事物,却不知道能够遇到暗象更是难得!光阴似箭,转眼三年已过,仁吉在基地泛泛而学,毫无突破,便来和如夫人辞行。
如夫人惊道:“孩儿为何事辞别?”
仁吉答道:“我想回去先给二位尊亲扫墓,再去寻找父亲的族人,途中若有名师大德,更当虚心求学。”
如夫人道:“孩儿何不给二位尊亲扫墓即回,眼下洪荒世界,路途惟艰,等你长大了再去寻祖问亲,至于游学,基地的知识是文明总成遗留,不够你学习么?”
仁吉道:“如姨,基地的知识是躺着的知识,若无启发目标,我闷闷而学,十世也学不完,因此要到外面走走,以让眼耳口鼻舌五官都用得着,至于寻祖问宗,也是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如夫人泪水涟涟:“你这一走,不知要多少年。”
仁吉见她伤心,也自感动道:“我未出世,你便殷殷期望,又从小关注,无微不至,我亦把你当作至亲尊长,有几句话说了你不要生气。”
如夫人道:“正该如此。”
仁吉道:“如姨,你这一生都在依赖中生活,再过几年,你会发现你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
红箭道:“仁吉,不可如此说,那是夫人福气好!”
仁吉道:“福气好,若因此奢侈享受,便有损福份;若努力做事,又能再增添福德。”
如夫人曾听他说过道理,便止住红箭问他:“可是我能做什么?该怎么做?”
仁吉道:“若眼下有事,便踏实去做,若无事时,可自提修心境。”
如夫人问:“眼下有何事?”
仁吉叹道:“我在基地三年,一次比一次感受到基地人心不振,也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湮没。”
如夫人急问:“为什么?”
仁吉道:“人乃基地根本,基地这几年人丁凋蔽,而且成员已无生活热情和追求方向,何谈当年寻找同类予教予助的使命!”
如夫人沉默片刻道:“我记得你和永辉说过这些担心,他对你还是很看重的,你为什么不再和他说说?”
仁吉道:“大主管虽有大才,但倨傲自负,不肯亲民听言,在其任不尽责,坐其位而无为,后必受辱!我年纪幼小,多说无益,只有你一辈子与他心心相印,可择机劝说。”
如夫人听了又紧张又伤心,又因红箭在场,不肯说大主管一心想求海底仙膏,心中其实也记着她和仁吉二个,便叹道:“他呀,太自以为是,以为件件事小,不值得躬为,尽交由
转头对红箭道:“仁吉说得对,不是自己织的衣穿着不暖,不是自己种的粮吃着不香,我们今后也自食其力,能带上多少就带上多少。”红箭欣然点头。
仁吉又道:“如姨,你这样想,我和你的心又贴近一层,但以你的影响,还是想办法尽快让基地的人口壮大起来。”
如夫人问:“你有何主张?”
“你须得让基地成员能安上家,就像红箭和泰山一样,人有了家就有了奔头,家多了,孩子就多,人口自然旺盛。”
如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又道:“仁吉,你有这么多想法,就不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努力,基地的事在你的心里还不算重么?”
仁吉道:“如姨,我舅舅那边的族人几年前便已奄奄一息;我与父亲的族人至今尚未谋面,这里总比他们条件要好。你也不要急,天命注定,只要你尽力而为,便不落个人修行,若道近行合时,我们还会见面。”
“那就让泰山随你。”如夫人见他意志坚决,只好相求改为关心。
红箭高兴道:“我正有此想,少主心胸博大,灵魂高尚,让他在你身边,就算不学不教,境界也会提高。”
仁吉又为难怎么和大主管开口,如夫人道:“你放心去吧,我去和他说。”又和红箭二个帮着安排,细细吩咐了泰山。
原来仁吉自从脑洞张开,便听到怡然洞口奇怪的声音,那是生相为金刀所困,它所控制的灵魂日日蝇蝇争吵不休所致,有时候灵魂与灵魂之间吵,有时候是生相与灵魂吵,生相被困,本已惶惶不可终日,气急时,见致胜不在,便冒出几句人话来,仁吉都能一一记住。
致胜虽然寡言,但明族和基地常有人来,总要和他说上几句,仁吉也记得清楚,然后把二边的话一一印证,时间一久,竟也明白个七七八八,因此仁吉出生,先学会的是意念语。
他听争吵声多了,偶尔也加入提问辩论,生相虽知他非比寻常,开始并不重视,等到他观点越来越鲜明,深得善灵魂的喜爱,争相教他亲近他,自然被气得够戗。
仁吉劝他放了善灵魂,他藐视仁吉道:“这里灵魂个个不比你差,还不都仆从于我!你学了几天答辩,就想当救世主?来来来,我出几道题你做。”
他点了几道意识题,偏偏仁吉还在学步学舌之中,于世间万事万物知之不到大海一钟,全未入世,他甫一接触世界,听它们争吵,不是用眼用耳,而是用心用脑,因此生相所点之题对他而言无所谓难无所谓易,居然一一答辩。
生相惊愕之余,抱着一试的心理,又抛出物性如何物化的点题,仁吉对具体的万事万物尚且不知,如何答辩?无奈之下,只好和它约定:三年后再回来和他答辩,因此仁吉这才让致胜带他外出增长境界。
他先到食肉族中,见除了灵姑尽皆愚昧,他常听泰山说基地有人类文明遗留总成,便慕名而至,他初时如饥似渴,以极大的耐力和惊人的记忆埋头啃读,后经泰山无意提醒,才知道这样如鱼吞水,无有尽头,又尝试外出历游,冀望达通眼耳,半年下来,也未遇妙道灵音。
他与生相辩论,只为要解救善灵魂,但他虽然睿智,毕竟年轻识少,几无沉淀,用生相的话讲:它控制的灵魂个个都是顶上个类,尚且如此下场。
仁吉也就是以垂髫之龄,凭着勇猛直前的锐气和新颖的立论让它们瞩目,真要引经据典、抽象物喻,那还是天差地远。
仁吉心中明白,但年少气盛,才与生相立约,真等他开始致学,还没有学到善知识的皮毛,得窥堂奥,已是一身冷汗,自忖不知要熬多少个三年才能与生相对面。
所谓柳暗花明,正当他一面为学径蹇塞愁烦,自思在基地如蚕食叶不知何处是头、读书百卷还不如怡然洞中善灵魂领提一句,一面无意中逼开天眼,遭遇暗象,便可注视灵魂。
自此他想到可以直接从生相身上把善灵魂摘下,至于辩论,自己暂时认输,以后终有机会。这才和如夫人告辞,急急赶往怡然洞来,他让队员将机车停得远远的,独自迈步前往。
泰山在后面交待了机车事项,只慢了片刻过来,见仁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如入定一般,顺着他的眼光望去,门口倚着的金刀上面挂了个奇怪的东西,便道:“这是什么?我把它取下。”
说着走到金刀面前就要动手,仁吉大声道:“不要动它。”说完咕咚一声,坐倒地上,全身萎靡。
泰山大惊,忙过去扶住他问:“少主,怎么啦?”
仁吉困泛道:“没事。”说完便盘膝养神。
泰山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他刚刚救了仁吉一命。